信封中装着的那一张薄薄, 却又重似千金的银行卡。心头像是发了一根小芽, 在不停地疯涨。
她不知这张卡里有多少钱。但说可以解决学费上的问题，便是如同沙漠中行走的人，在垂死挣扎之际，陡然看见一片绿洲。
当晚放学回去，她拿着这张卡回去，语气兴奋激昂地向沈梅讲述着。
“周先生是好心人。”沈梅眼神晕着温和的笑，“但乖乖，我们不能随意碰这笔钱。我们有手有脚，能够自力更生。这次的学费凑齐了，下学期的学费，我们会挣着的。”
她望向那张银行卡，“这笔钱留着，等到了迫不得已之时，再取出来救急。动用了这笔钱，未来工作挣钱了，再将这笔钱给人周先生还回去。”
虞听完坐在床沿，脑袋枕在她的大腿。看着在空中小幅度摇晃的灯泡，“我都明白的。”
她偏头看去，“周先生才上大学。他告诉我，大学的生活很美好。”
说话间，眼神充满着向往，“我一定会考上好大学的，到时候带您一块去新学校看看。”
“好。”沈梅摸了摸她的头发，语气轻柔，“妈妈等着我家乖乖。”
虞听晚突然抬起头，问：“咳嗽好点了吗？”
“好多了。”
“那就好。”她松了口气。
*
沈梅说将这笔钱攒着。于是这笔钱停在卡面上足有两年，虞听晚一分钱也没有取出来。
每年放了寒暑假，就会去市区里找点兼职，晚上下了班再回家里写作业。
就这样过了一年多，先前借的钱陆陆续续还得3差不多了。日子又回到了最初的那段时间。
学习这一块，已经到了第三轮复习了。三天一小考，五天一大考。虞听晚的成绩有了质的飞跃。
从前只能堪堪碰上211的线，现在高三最后一段时间的模拟考，已经能冲进稍好点的985名校。
成绩放榜那天，正是一年中最热的时候，树叶被阳光晒得打卷。
虞听晚骑着掉漆的自行车，急匆匆地跑去学校，借用学校微机室里的电脑查看了高考分数。
而后辗转跑去校长室软磨硬泡，求来了当年资助人的联系方式。
校长说：“听晚啊，留下来的这个联系方式是周先生的妹妹的。当年的慈善其实是他妹妹的名义举办的，而他只是恰好过来帮她妹妹出席而已。”
“我们这也没有他的联系方式。”
闻言，虞听晚莫名觉得自己的心似乎空了半拍。
胸口不知哪处涌起失落，怔了怔。随即很快收拾好了情绪。
“没关系。”
“您能把联系方式告诉我吗？”她低下头，“今天高考成绩出来了，我很想和资助我的人汇报这个消息。想让他们知道，我真的有在努力学习，没有辜负他们的善意。”
“当然可以。”校长和蔼地笑着，“成绩刚才都查了吧？”
“嗯。”虞听晚道。
校长没问具体多少分，而是鼓励道，“今年就要上大学了，在大学里继续努力。总有一天，一定会出人头地的。纸上得来终觉浅，绝知此事要躬行。”
她郑重地应诺，“我会的。”
虞听晚用中性笔抄得联系方式后，和校长道别过后，手中攥着纸条，飞快跑到学校外面的电话亭里。
小心翼翼地展开纸条，仔细对照着将号码输好，就差摁下通话键了。
她犹豫着，踌躇着。
不知道该如何开口才好，静静平静了许久的心情，才摁下了通话键。
号码那端的主人很快接通。
虞听晚捏着话筒，“周小姐，您好。我是盛楠一中的虞听晚，或许您没有印象，但我这通电话就是想感谢您的资助。今年夏天，我已经高中毕业了。高考成绩今天下来了，考了632分。”
“你是，听晚姐姐？”对面试探着称呼了一句，而后才笑着说道，“当然有印象啦。”
“我记得你的。”对面停顿了一会，似乎在回忆，“当时我哥哥从你们学校回来的时候，还特地给我说他碰见了一位女生。和我一样，名字里都带有一个晚呢。没想到就是你呀，你的声音好好听。”
“他说校长说你成绩很好，还让我向你学习呢。”似乎有点感叹，“时间真快，你都高考毕业了。高考成绩好这么好，真希望我明年高考也能考得和你一样好。”
虞听晚听着柔和的语气，心下紧绷的心弦松下几分，“一定会的。你会比我更加优秀的。”
语气认真，“周小姐，谢谢您这两年对我的资助。这些时间里，我打零工也攒了不少钱，先前您资助我的钱，现在我也有能力还回去了。”
“虞姐姐，你叫我晚棠就好了。”周晚棠打断她，温善的声音一点点钻入她的耳朵里，“暑假过后，你就要前往大学读书了。小说里的大学生活可是很美好的，这笔钱你不用急着还我，可以拿着给自己置办一些东西，或者存着以备不时之需。”
“你现在还是学生，没必要让自己这么累，给自己上上隐形的枷锁。而且，”她加重语气，强调道，“我哥当年可是说，你上大学的费用由他自己来资助。所以，你真的不用担心，也不必急着还钱的。”
晚棠吐槽，“要知道，他有时候可抠了。难得这么大方，可不得好好宰一宰。”
“周晚棠，又在跟谁吐槽我呢？”周沉术刚换好衣服，准备出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