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了会才继续道,“晚一点的话,我怕我都忘记自己要说什么了。毕竟,我这个人记性着实不大好。”
“那确实。”裴宥衍不知想起什么,腔调难免怀念寂寥,“以前读书的时候,你就总是丢三落四。昨个儿发下来的作业,只隔了一日就能找不见。”
“那都是多少年前的老黄历了。”晚棠急于撇清,“我自己记不清了。”
俩人说说笑笑间,经过一座六角亭,正好碰上趴在草地上懒洋洋晒太阳的棉花糖。
今日放了点晴。平素里只要出太阳,庭院中能被阳光照射到的地,准能瞧见它的身影。
今日也不例外。
短短几周未见,肉眼可见地又膨胀了一圈。
在太阳光的照射下,毛发蓬松舒服,让人忍不住想伸手rua一把。
还真是符合它的名字。
裴宥衍经过它的身旁特地停下脚步。窸窣的脚步声惊扰了它。
乌黑发亮的眸子半眯着,瞥见来人后没躲着,眼皮瞬间塌了下来。
继续进行它的日光浴。
他蹲下身体伸手撸了撸它的肚皮,而后将它抱在自己的怀中,垂眼梳了梳它的毛发。
棉花糖舒服得喵呜一声。
“猫比人会享受。”晚棠咂摸着,“我养的那只薯条这会还在商家老宅里,估计这会还在和蛋黄一块玩。想想,也是惬意得很。”
裴宥衍静静听着,并未开口询问它口中的蛋黄是谁。良久,才道:“它的毛摸起来很舒服,你要不要抱抱?”
“嗯。”
晚棠接过,“哇撒,果然又重了。以前还可以轻松颠几下,现在真的是困难得很。”
“哥,你把棉花糖抱过来做什么?”她不解。
“这边日光足一点,把它抱到这儿晒晒。”
周晚棠:“……”
没忍住声,连忙摆手:“我不是笑你。别误会啊。”
“不觉你这句话,有点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意味吗?”
裴宥衍推开厢房的门,屋内的暖意铺面而来,“反正闲着也没事。总要折腾一下,心底才会觉得踏实。”
“为什么会突然这样觉得呢?”
晚棠站在门前抖了抖身体,好似多抖几下就能驱散寒气。三两下后,便迅速蹿进了屋内。
裴宥衍并未回答,反而问她:
“是不是沉术给你说了什么?”
“当然没有。”晚棠想也没想地摇头,语气坚定地否认道,“我纯粹是自己猜的。”
“是吗?”
裴宥衍抿唇摇头失笑,“那我要是和你说,什么事情都没有呢。”
周晚棠:“那我觉得你肯定是骗人。”
“一开始我是猜的。但现在我很笃定,你肯定是有心事。”
他:“也许还真被你猜对了。”
晚棠语气认真道:“大哥,你和二哥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没有。”
裴宥衍拿了一张柔软的垫子放在窗台,便将棉花糖放了上去。
这边太阳照射过来的光线,相比湖心亭附近要热烈温暖些许。
棉花团刚一躺下,便舒服地换了个姿势。
他挪开步伐,抽开一旁的椅子坐下,目光缓缓落在晚棠身上。
眼神相触时,慢条斯理地开口道:“小婉。”
她问:“怎么了?”
她的眼底清澈明净。却灼人。
裴宥衍只看了一眼便移开了目光,视线重新投注于窗外。
仿佛只有那不受控制的辽阔天空,才能让人的内心深处得到沉静与自由。
晚棠的目光顺着他的视线拉远。
窗外放远,正对着方才的那座六角亭。
六角飞檐上勾住雪,后山里的红梅绽放,冷冽中勾勒出古诗中潜藏着的水墨画。
林山最顶的树冠上挂着的柿子,在空中摇摇欲坠。
鸟雀啄食下的一口,“咻——”地冲撞空气,在林地里滚落,沾上一圈圈碎枯草。
很快,棉花糖微微拱起身体,将视野所及之处尽数遮盖。
她的目光便逐渐聚焦在它的身上了。
坐不老实,翻了个身,便掉了下去。
好在不高,掉下去后很快便跳了上来。这会知晓要小心翼翼了,没敢肆无忌惮地大幅度动作。
裴宥衍的声音便是这时递入她的耳里,“如果要做一个不被支持的决定。小婉,你会支持吗?”
他没说究竟是什么选择与决定。
晚棠却在这话落地的那一刻,斩钉截铁地告诉他,“那是当然。”
目光炯炯,“就像当初,你和二哥二话不多说地就支持我的决定一样。”
她说的是当初大学选专业的事情。
其实陈勉音和周朗华最初都是不大支持她走这条路的,文物修复这件事远远没有只言片语说起来那么简单。
想要进入故宫里头修文物,那更是难上加难。
作为父母,他们不愿意女儿如此。学学金融,未来还可以进入家族公司帮着处理事务。
所以当初她的这个想法刚出,便被掐了芽。
即便她对自己的未来有着明确清晰的规划,也打算义无反顾地朝前走,可内心却也想要得到家人的支持的。
也许,决定最终不一定会执行。但那一刻,即是自己一个伟大而坚定的想法的诞生。
“所以现在,我这个做妹妹的自是无条件地举双手双脚赞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