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光逐渐从晚棠的身上，略向木框外被雪压弯枝头的竹子。
抬手拨了拨枝叶上覆着的雪。
厚厚的雪花砸落，压弯的竹杆一瞬间回弹。冰凉的叶片穿过窗棂，刷上他的面庞。
轻柔的雪花飘进窗子。
晚棠拭了拭手背上化掉的水渍，问得直白：“有什么话不能直说，非要拐弯抹角的吗？”
周沉术收回手，并不搭腔。
敛着眉提醒：“大哥在他自己的房间里。你要是闲下来了，就自己去找他说道说道。”
晚棠试图从他的眉眼中寻出什么不同。
最终只是瓮声瓮气道：“知道了。”
“那你要不要和我一起过去？”
他瞥她一眼，像是一副懒得搭理的模样，“你觉得呢？”
晚棠：“如果你不想的话，那就只能去奶奶那儿了。方才我过来的时候，她让我叫你过去。说是桑桑妹妹过来了，吵着闹着要见你。”
周沉术脸上的表情僵住。
想起从前就喜欢追在自己身后哥哥哥哥地叫，眼泪鼻涕抹自己一裤腿的的小屁孩，他额头的青筋就忍不住突突地跳动。
“得叻。我还是和你一起过去找大哥。”
虽然就这般定下了口头约定。但晚棠毕竟是新年第一天回来，理应不该离席过久。
而周沉术作为周家的长孙，理当照顾来宾。
约莫到了饭点的时间，宅前停着的车子越来越多。走亲访友，致使原本寂静的宅院，开始变得热闹起来。
俩人暂时都没有得空。
想着周沉术语气认真地和自己提到这件事，光凭家中每个人的反应，晚棠实在是联想不到当时的场景。
在快要用膳的时候，周沉术总算得了空闲。但还没喘口气，便被桑桑堂妹逮住了，拉着他问东问西。
知道他这回怕是难以脱身了。她打算吃完午饭，自己去找裴宥衍问个清楚。
*
午饭席间，在座的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喜悦之情。举起杯子，向老爷子老太太说些掏心窝子的新年祝福话。
不过更多时候，话题大多都是绕着周晚棠和商时序展开的。也就偶尔岔开话题聊了点其他的事情。
但没过一会，便又会绕了回来。
于周家的小辈而言，单凭年龄来换算，晚棠其实也是结婚比较早的。
因此，大家都喜欢抓着她问这问那的。
偶尔还会说几句打趣的话，等见着晚棠皮薄面赤，扯扯商时序的衣袖求救的时候，才会好心地调转话头。
至于周沉术说的爸妈心情不怎么好，宅中这几日的气氛比较低迷。此番情景中，她委实没见着。
瞪着眼睛轻踹了他一脚，早把他提醒的话抛掷九霄云外。
目光在餐桌上晃悠一圈，随口问了句：“爸妈，大哥出去了吗？怎么不见他过来吃饭。”
这话落，无人接茬。话明显落在地上，气氛暂时僵住了。
但很快，就和缓起来。周老爷子慢慢放下筷子，几乎是从鼻腔里哼出气，“那小兔崽子……”
话说一半，愣是被自己硬生生截断了。
毕竟膳厅人员众多，而这说来说去终归是自己的家事。外人知晓了，反而不大好。
以免落人口舌，他没再多言。只是杵了杵手边的拐杖。
木制拐棍撞在消音木板上，发出沉闷的“笃笃”声。
“小婉，你去喊你哥过来吃饭。”
“哦。”
周晚棠刚一起身，裴宥衍的声音便传了过来。
眼神在她的身上蜻蜓点水地略去一眼，而后目光才落于主座上的周老爷子身上。
语含歉疚：“抱歉爷爷，我来晚了。”
“快坐下吧。”老太太点点头。
陈勉音想开口说些什么话，可最终还是咽下去了。
眼底满是疼惜，将一旁的空着的椅子抽了出来，对他道，“不晚。”
“这儿还有空位，到这来坐吧。”
裴宥衍点点头。
目光投在晚棠身侧的商时序身上时，很快扫过去。
周晚棠从裴宥衍进来的第一时间，目光便紧紧地黏在他的身上，想着寻着一个时间问清楚。
周沉术注意到她脸上的表情，手指攒成拳抵在唇边，轻声咳了几声。示意她现在并不是开口问话的好地方。
晚棠虽然没注意到，但也明白这道理。
不过在裴宥衍的目光落于自己身上时，她下意识地喊了声，“大哥。”
他神色微微讶异。
眉尾舒展着，脸上揣着的一如往日般和煦的笑容。落于座位上时，才侧着脸，对身旁的晚棠点了点下巴。
吃完饭，周晚棠寻了个由头，跟在裴宥衍的身后一道追了出去。
但由于心中还没想好该如何开口，便只是跟在他身后，始终保持着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
头脑风暴中，在心头筹措话语。
“小婉。”
最终还是他先停下脚步，开口道。
“嗯？”
她还在状况外，整个人有点懵，“怎么了？”
“是有事找我？”他开口问。
“嗯。”晚棠点点头，“有点话想问。”
“外边冷，进屋说？”裴宥衍征询她的意见，“或者晚一点的时候，我再过去找你？”
“还是现在说吧。”
她快步走上前，手指插进衣兜取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