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棠讶异:“哥,你怎么知道我最近需要这个?”
“朋友圈里看见的。”
“好吧。”她阖上盖子,双手抱臂环在胸,一脸严肃。下一瞬破功,温婉的脸庞上绽开笑容。
像是初春里,在未化完的积雪中绽开的第一支嫩芽,“深得我意。”
“对了大哥,你究竟是做了什么决定。”晚棠想到正题,还是问了一嘴,“能不能给我透露一下呢?”
“真想知道?”
“嗯。”晚棠点点头,“说实话,我还挺好奇的。”
裴宥衍半举起茶杯,指腹捏着杯壁递至唇边,掀开眼皮视线笔直地注视着晚棠。
品了一口冷却的茶水。
放下杯盏,视线转开落于滴答淌水的屋檐,“去年十二月份国考,我报考了警务相关岗位。”
晚棠:“什么岗位?”
他很平静地陈述:“缉毒。”
半晌过后,她才缓缓问道:“什么时候的事情?”
“很久以前便想好了。”见晚棠怔愣,他唇角弯着弧度,“你忘记了,我其实是警校毕业的了吗?”
“笔试成绩出来了,估计能够进面。但进面也有被刷下来的概率,所以现在这些只是八字没一撇的事情,能不能成功是另一回事。”
“我……”周晚棠脸上原本生动的表情,此刻尽数僵硬着。
这才记起,他大学时报考的专业是中国人民公安大学侦查专业下属的禁毒专业。
思及此,想对他笑笑,可奈何无论如何牵动唇角,就像是提线木偶一般僵硬。
这一刻,她才明白周沉术方才说的话都是真的,并不是与自己开玩笑。
爸妈和他对于这个决定,也的的确确是不会赞同的。而这一切,其实都有迹可循。
“小婉。”裴宥衍喊了她一声,却并未向她问及什么。
可是晚棠嘴唇一开一合,嗫嚅着。
似乎想说些什么,但又不知从何说起。
诚如作家方方所言。时代的一粒灰,落在个人头上便成了一座山。
同理,世间上万千奔赴与一线或是卧底的缉毒警察,他们对此皆可以怀着敬畏的心。
可若是让自己的亲人前往,便是万般不愿,不怕一万就怕万一。这条路有多苦,没有谁能够比他更清楚了。
“大哥……”
只这一声,便消了音。
裴宥衍静静看着她,“如果我真要如此做,你会支持吗?”
他敛下眼,思绪渐渐回转。
他其实并不是周家人,亲生父母都是为人民服务,奔走前线的缉毒警。
父亲为查寻一批大交易毒品走私案,在缅北卧底数年。
母亲则是跟着部队,跟着父亲这几年断续发送出来的情报和其余警力一起缴获毒枭盘据地。
只是警察中有卧底,走漏了风声。
任务失败,裴沈之被毒枭揪出,当场毙命。苏黎在此后的一次围剿行动中,不小心暴露了行踪,也在缉毒事业中殉职。
那年,裴宥衍仅6岁,跟着爷奶生活。九岁那年,爷爷奶奶相继离世。
他就此成为一个吃公家饭,彻头彻尾的孤儿。
十岁那年,也是周家以周晚棠名义组织慈善助学帮扶项目的第一年。
他就读学校的校长早就了解到他的家庭真实情况,因此寻了个机会,特地和前来助学的周华朗谈起了他。
大抵是和周沉术年龄相仿,周华朗动了恻隐之心。回去和陈勉音商量过后,决定将这个孩子领养。
不过说是领养,其实更像是资助上学。
可他没有亲人在世,年岁又和周沉术相仿,索性在征询孩子本人的同意后,带回了周宅。
在这二十年的岁月间,早就和一家人没区别。
周家长辈发自内心地接纳他,并没有因为他是半途中插进来的成员而对他有所不屑与怨言,是发自肺腑真心实意把他当作自己的孩子看待。
周晚棠和周沉术也是很自然地便接受了他,将他视作自己的亲哥哥。
一是周沉术正是人闲狗烦的年纪,有一个年岁相仿的哥哥,每天还可以一起玩。
二于晚棠而言,她又多了一个哥哥,这样就可以拥有来自的哥哥们的双倍宠爱。
从初来时的局促,到逐渐能够独当一面,都是来自周家人的支持。包括大学专业。
他的成绩,从小到大一直都是名列前茅。
大学选择警校就读时,周家人自是尊重他的选择。只是后来毕业,他没能进入警务单位,而是协助周家管理公司。
一晃好几年了。这几年里,他都是心甘情愿的。在这个家族里,感受到了久违的温暖。
以至于谁也未曾想到,一向沉默稳重的裴宥衍。在将近三十岁的当口,会突如其来的“叛逆”。
缉毒。一个听起来是遥远,却又真实存在的职业。
这十几年的时光里,陈勉音和周朗华早就把裴宥衍当作自己的亲生孩子看待。
没有哪个为人父母的愿意自己的子女去从事危险的职业,尤其是裴宥衍的亲生的父母都在缉毒事业中因公殉职。
毒品贩卖本就是一件难以彻底清查的事情,尤其当这群贩毒人员离开中国,潜逃前往境外。
一个连中国政府都难以突破的国家,这项任务进展只会更加艰难。
并且对于裴宥衍而言,相当于把已经结痂的伤口重新豁开,露出内里鲜血淋淋的骨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