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晚棠在心口斟酌着措词,没有立刻回答他的话。
她明白,裴宥衍是真的热爱并且渴望将那些贩毒人员一网打尽。
从前高考志愿填报的时候,他报选了提前批。
在被中国人民公安大学正式录取时,眼里自然流露出的神采最是不会欺骗人的。
原来从那时起,便做好了打算。
晚棠敛下眉,脸上重现展开笑颜,“当然。无论你做什么决定,我都会支持你的。还是那句话,就像你和二哥一样无条件支持我一样。”
后来,裴宥衍如愿进入公安部门工作。
老太太和老爷子知道了,倒是没多大的情绪波动,仿佛是意料之中的事情。
唯有语重心长地对其道一句:所谓平安,就是身体健康,无病无恙。
因着身份的缘故,裴宥衍很少在电话或公开场合联系家人。
进入单位的时候,便换了一张全新的电话卡,一张无人知晓的电话卡。
和家人的联系也因为工作的原因开始聚少离多。
陈勉音和周华朗也逐渐释然了,只要儿女健康无忧便是做父母的最终心愿。每年回来的时候,总爱拉着他絮叨许多家常话。
晚棠没再总爱缠着他说些废话。他的时间总是很宝贵,十次有八次都会被电话给叫走,因此每分每秒都显得弥足珍贵。
每年回来的时候,一家人聚在一起。她总会托着腮,静静地听他们言语。
这几年里,裴宥衍的五官硬朗了许多,眉眼看起来锋利而坚毅。
像是一座巍峨的山,守护的不仅是中国的缉毒事业,还有万千被毒品残害的家庭。
*
只是事与愿违,上天总爱与苍生开玩笑。
2023年9月27日,裴宥衍因公殉职,年仅33岁。
在进行抓捕一批从云南边境逃亡进入缅北的一批毒贩殊死搏斗时,被为首一位携带枪支的毒贩击中心脏,当场毙命。
永远地倒在了那片冰冷而陌生的湄公河河滩。
周家人悲怆。老太太几欲昏厥,周晚棠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裴宥衍被授予烈士,遗体盖上国旗和裴行之和苏黎安葬在一起。不变的是,依旧未立上碑文。
后来单位同事在替他整理办公位遗留下来的物品时,从随身携带的钱夹里发现一张已经略微褪色泛黄的照片。
照片中,一位看起来面容青涩阳光的男孩揽着女孩的肩头。
两个人面对镜头,笑容灿烂,一如盛夏里山顶上最烈的晴阳。
“这是?”
收拾照片的人手微微一顿。
另一位知情人回道:“他妹妹。”
年轻时,裴宥衍是青涩内敛的,如同七月份挂在树梢接受日光沐浴的青苹果。
晚棠整日追在他的身后,哥哥长、哥哥短的。
第一年的寒冬,乍出的暖阳从屋脊流下,花枝攀藤。
她一身公主裙坐在秋千上,眉眼弯弯地蹦了下去,而后笔直地朝自己扑过来,抱了个满怀。
没有任何生疏感。
“哥哥!”
白雪皑皑的院落内,温暖的日光笼在她的身上,像是跨越万水千山将明媚拉扯来,血液从头到脚都是温热的。
也许在陈勉音和周华朗将他拎入周家宅子的那刻,对他们说,这便是他们的哥哥。
她便真心实意地将自己当作这个家庭的一份子。
温馨的家庭氛围,似是最上乘的肥料。
在裴宥衍整个青春期成长阶段不断浇灌施肥,一点点长成父母曾在时期待的模样,成为能够独当一面的“大人”。
少年懵懂,情窦初开期,却是对于于自己有恩的人家的女儿。他感到羞愧,主动拉远距离。
却在日夜折磨中反复,认清现实。
或许可以是哥哥,是妹妹。独独不会是恋人。
亲情比爱长久。
他怕她会觉得自己恶心,随着三观的长成,逐渐对自己产生厌恶之情。
从小陪伴长大的哥哥,对自己生了不该有的心思,那该是多么龌龊。
既然选择了亲情,那么失去也成了既定的事实。
人总是无法既要又要,世间安有两全之法。这么多年,他小心维系着这层关系。
“他们兄妹的感情一定很好。”警务又瞧了眼照片,叹了口气,“那这份呢?上面压着的那层红纸上写着‘琴瑟和鸣,共赴白头’致小婉。”
“小婉是谁?”
“不清楚。”
今年夏天的阳光格外炙热,阳光漾在湖水上,波光粼粼。
与之相反的是,很温和、平静。
另一个摇摇头,嗓音里是遗憾:“明显就是一份新婚礼物,怎么没有送出去?”
“不知道。或许是为了保护家人,避免那群毒贩知道私人隐私,从而对亲人进行打击报复。这份新婚礼物,我们这些不知情的还是不要随意去揣测了,将这些和裴同志的遗物一并收纳在一起交予他的亲人。”
“这张照片呢?”
“单位里留有家属电话联系方式。要不要通知裴同志的妹妹领取?毕竟是哥哥留给妹妹在这世上最后的念想。”
……
(全文完.)
作者有话说:
这本到这就完结了,着实没想到自己居然能写到三十万字hhhh,先夸夸自己。
感谢一路相伴的宝子们,未来得空会好好润色一下细节部分。后期也许会出一个全订福利番外,如果大家还有想看的情节我没有写,可以在评论区告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