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幼眠听着,忍不住冷笑。
里外亲疏?
她这位父亲不是一向分得很清楚么?嫡长次序,里外尊卑,什么时候含糊过。
“您真是好口才啊。”不等喻凛接话,方幼眠忍受不了他在这地方惺惺作态演戏,搁下银筷,似笑非笑道。
喻凛转头看她,方幼眠朝他抿了一个笑,示意她自己可以来,叫他放心。
何况有一些话不吐不快,她到底想看看,她这位父亲的脸皮能厚到何等程度。
“方大人是把这些年的所作所为都给忘记了吗?”
“你...”方岩不防她忽而的忤逆。
这一次,面上是真的有些许挂不住了,下意识便想呵斥方幼眠没大没小,但话才出来一个你,喻凛冷然的眼神便随之而来,将他欲到嘴边的斥责之语生生噎了回去。
话语转了一个弯,方岩尴尬笑,声音弱了几分道,“这说的都是哪里话...”
之前也从方家嫡母听到一些话,知道方幼眠可能是要摔台子了,方岩连忙找补,先做出懊悔的样子。
“从前都是为父不好,冷落了你和你的姨娘,还有你的弟弟妹妹们,为父已经深深悔过,之前是没有脸去看你们,只敢私下里派人留意着你们的动向。”
“如今一听你们来了蜀地,立马就放下手上的事情过来接了,你宽宏容人,就给为父一次弥补的机会吧?咱们摒弃前嫌,日后还是和和美美的一家。”
方幼眠呵呵一笑,不愧是在官场打滚的人精,当年对着姨娘的糖衣炮弹,如今转了话头,又对着她和喻凛了。
什么私下里派人留意动向,难道不是监视?
真当她没见过世面,听不出来好赖话?
“方大人的意思,是说若眠眠不原谅,便不是宽宏之人了?”喻凛指骨敲打着桌面,反问他。
“这....自然不是。”方岩的确有那个意思,但没有想到,喻凛径直就把他的用意给挑破了。
家里的妇人说他这位庶长女可是了不得,谁的面子都不给,便是喻家老太太都敢呛两句,说和离就和离,当真是做了喻家长房媳妇的人了。
如今一看,坐什么位置不要紧,主要是喻凛给她撑着,有这样一位大人物在背后掌着腰身,谁说话不硬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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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幼眠啊,为父决计不是那个意思,父亲知道你温顺柔和,这样说,也不过就是想夸夸你,并非有意挤兑。”
边说边避开喻凛凌然的目光,朝着方幼眠挤眉弄眼,想要她帮忙劝和,从中说几句好话,别叫他上了年纪的人,在这里如此难堪,他好歹也是她的父亲。
但方幼眠压根就不管,明明看见了他的为难,不理就算了,低头吃她的方糕,真是气死个人。
当着喻凛的面,即便是心中冒火,方岩也不敢发作,他这辈子还没有吃过这样的冷脸。
神色憋得青一阵红一阵,最后都不知道说什么好,吃了一盏茶,总算是勉强平复了心绪,不想放弃唾手可得的权势富贵,方岩又忏悔说了许多话,说他这些年不应该撇下三人,不是不去看三人,只是害怕内疚,所以没有脸去。
“当初没有脸,如今父亲又有脸了?”
方幼眠实在不想听他这些话了,只觉得恶心不可压制,适才吃下去的方糕都要吐出来了。
“多年来不闻不问,当初姨娘死的时候,我只是想跟父亲要一副棺木的钱,父亲不仅避而不见,甚至让人被我给赶出去,说我晦气...”
“弟弟如今在朝堂做官,女儿得了都督大人青睐,父亲觉得我们身上有了利用价值或可换取谋得一些利益,所以父亲便拉下脸,来找女儿,您这样做,果真是后悔了么?”
“我....自然不是你说的这样。”方大人是想过她会直白,没想到这么直白。
还是当着喻凛的面,径直揭露这些家丑。
他脸上已经是遮掩不住的丑了,又不能够当场发作,想他方岩在蜀地纵横多年,什么时候吃过这样的难堪,被压得头都不敢冒。
他想了想,胡编道,“当年的事情,为父也是有些难处...”
“我倒是要听听父亲有什么难处?”方幼眠少见的咄咄逼人。
喻凛看着她。
旁边姑娘漂亮的眉眼上染上了寒气,是他从未见过的针锋相对的样子。
针锋相对的背后是她不为人知的痛苦的过去。
喻凛从案桌下伸手过去,牵住了她。
方幼眠睫羽一颤,没有看喻凛,她原本因为紧张会出现的小动作,被他拨开了,他牵住了她,与她十指相扣。
“我...”方岩想了想,“当年你长姐不是要出嫁了么,你上头的哥哥也娶了妻子,外加蜀地的大人因为衙门供给不够,便从我手上借了一笔,实在拿不出钱来了。”
“呵呵...”方幼眠实在被他说笑了。
“原以为父亲会找什么借口呢,竟用没钱来搪塞我、”
方幼眠垂眸看着眼前的糕点,“姨娘的一副棺木,用不了多少银钱,甚至抵不过大姐姐大哥哥嫁人娶妻宴上的一盘好菜好汤水,父亲手指头里稍微松一些,便能够让姨娘安葬了。”
“但是父亲不愿意,您吃剩的饭菜尚且能够打赏给街边的乞丐,却连几吊钱都舍不得匀给您的骨肉,您的枕边人。”
“只图当时欢愉,不顾后情结果,您真是一个好父亲好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