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
方岩实在忍不住了,他下意识便要拿出自家的威严拍桌子威慑方幼眠。
可他正扬起手时,喻凛嗤笑一声,“方大人好大的官威架子,您最好试试这一巴掌落下去的后果是什么。”
他脸上的讥诮是如此明显,凌然看着方岩扬起来的手臂,无形当中告诉他,若是真的甩了下去,那他的手就不属于他自己了。
当真是被这个不孝女气晕了头,气血上涌的时候,完全忘记了喻凛还在当场。
“我...不过是...”
方岩呵呵干笑着,在喻凛阴狠的目光当中,瑟缩回他的手,亲自斟了一盏茶给方幼眠,“只是想给幼眠斟茶吃,也算是我这不称职的父亲赔个罪了。”
识时务者为俊杰,喻凛虽然短暂离开了朝堂,他在朝廷的位置却始终保留不可撼动,万万不能得罪了她。
方幼眠适才提起旧事心中的确很气,被喻凛这么一弄,看着眼前她这位敢怒不敢言的父亲,忍气吞声斟过来的茶水,有些许想笑。
但她没有笑出来,只是敛下眼睫,遮掩住了情绪。
这些话憋在心中许多年了,如今不吐不快,说出来之后,反而好受了很多。
她也知道不该说却忍不住,索性也就说了。
适才还真的想听些借口,只是没想到他这位父亲居然跟他说没钱?
姨娘的那副棺木对她而言,要给人浆洗几个月的衣衫,对她的父亲而言,不过是出去吃酒随后打赏人的一些小零碎而已。
这他都不肯给,还有什么好说的。
若非姨娘生得貌美,蜀地多年难出一个,生了她之后,父亲只怕想不起来姨娘。
喻凛攥了攥方幼眠的掌心,估摸着她差不离也不想说了。
便给她收拾局面,“有些事情,掰扯清了,到底是难看,方大人是个聪明人,应当明白吧。”
方岩陪着笑脸,一句话都不敢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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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眠眠和阿洲的籍户已经脱离了方家,看在她的面子上,本都督尊称你一声方大人,这已经算是给了周全了,若是方大人非要蹬鼻子上脸...这后果不知方大人能不能承受?”
方岩瞬间就乖觉了,再不敢唤一声贤婿,而是尊称都督大人,“这都是误会...”
“什么误会?”喻凛咬着他的一句话不肯松口。
“本都督最不喜欢云里雾里,方大人既说是误会,还是查清楚说明了比较好,免得日后传扬出去,坏了名声。”
他这是在警告方岩了,若是日后有什么对方幼眠不好的流言传扬出去,便是他的罪过。
“不不不,都是我这个做父亲的不好,往前都是我不会做人行事,幼眠说得对,如今为父做什么都于事无补了,不敢祈求你的原谅,日后啊...你要是想家便回去看看吧,你姨娘和妹妹那边...”
他连为父都不敢自称了,“我会让人年年,啊不,日日给她们烧香祈福,好补偿万一....”
“......”
一直到方岩走了过后,小半盏茶的功夫,方幼眠才勉强回过来神。
喻凛一直在旁边牵着她,陪着她,没有多说一句话,也没有多问半个字。
“是不是很难看。”
“什么?”他似乎不懂她的话。
方幼眠抬眸看着男人俊朗的眉眼,“我和家中撕破脸的样子是不是很难看?”
“你知道吗,因为赊不到棺木,姨娘死了之后,只有草席遮掩,无法下葬,便在宅院当中停了好些时日,那是我们唯一能够安身的地方,弟弟妹妹还小,倒是不怎么怕,但我还是有些害怕的,即便是我的亲娘,但她死了。”
“就那样躺在我的身侧,悄无声息歇了好久,骨瘦如柴,面如死灰,看着都渗人...”
“妹妹身子不好,发高热的时候喜欢哭,尤其是在夜里,伴随着落雨的声音,偶尔狂风刮得厉害,窗桕开开合合撞回来,我起初那会,不敢起身去关....”
听着她喃声喃气,要哭的样子,喻凛只觉得心里疼得厉害,扯着她的手,将她拉到怀里,拢抱住。
将她困在方寸之地,捂热她冰凉的身子,吻着她的额发,低声哄着她。
方幼眠却抗拒他的拥抱,“适才给姨娘扫墓,沾染了泥尘,你不要抱我了。”.
“我身上比眠眠身上还要脏,眠眠到底是怕我沾染,还是嫌弃我呢?”
“我当然是怕沾染给你。”
好吧,喻凛身上的确是比她脏多了。
垂眸一看,男人锦白色的衣袂全是泥尘,脏得好明显。
她又不经回想到喻凛清理杂草的样子,往日里清贵矜持,纤尘不染的一个人,浑身都是泥尘,尤其是他那一双骨节分明,修长匀净的手,洗了好一会才洗干净了。
“眠眠在我心中最美。”
方幼眠正要说如今是最美,再过个几年,他便不会这样说了,亦或者生了孩子以后。
就像是那容三郎...
生孩子?她居然想给喻凛生孩子了?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方幼眠止不住晃神怔愣。
喻凛却不察她心中的想法,他猜到方幼眠的后话,“无论再过多少年,即使白云苍狗,鬓染雪霜,眠眠在我心中永远最美,永远胜过旁人。”
方幼眠看着他的脸,对着他的眸子。
他的眼神一如既往的深邃,看着她的时候,里面无尽的深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