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朝央为了防止毒素在体内蔓延而封了穴位，此时跪得如同木偶般僵硬，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能狠瞪着他。
跪在面前像一条狗。
季则尘轻嗤笑出声，天生微红的眼尾轻晃涟漪，弯腰将他怀中抱得紧紧的少女接过来都还在笑。
陆朝央眼睁睁地看着人被抢走，想抢过来，又碍于体内的毒而不敢动弹。
季则尘凝着怀中的女子，虽知晓她是在昏迷，但还是回想到刚才她被人抱在怀中，也是这样一幅乖顺的模样。
这可真是……令人心生不悦。
他没看跪在地上的陆朝央，抱着人站起身朝着另外一边走了几步，似忽然想起身后还有人又停下脚步。
他回首对身后的男人轻压眼角：“方来时知晓央王在此处，某担忧央王被打搅，遂将周围的人都疏散，所以一时半会不会有人过来，大约第二日才会有人经过，在此期间辛苦央王在此处祈祷了。”
陆朝央俊脸闪过杀意，听出他话中的意思，疏散的不只是寺中人，还有他带来的暗卫。
迟早有一日他会杀了季则尘。
季则尘视线掠过陆朝央，平静地看了眼对面的露天观音像，抱着人头也没回地离去。
“袅袅，你快逃，我已经将出去的大门打开了，你快些出去。”
常年紧阖的大门被打开，女子合着光影从门外走进来，拉住她一边吩咐，一边让她赶紧离开。
是岚岚。
唐袅衣虽看不见她的脸却也能感受到，这样温柔的人一定就是岚岚，岚岚是唯一对她好的人。
许久未曾见到岚岚了，她有很多话想要与岚岚说，但是唇上的笑还没有来得及扬起，脸上便觉一热，一股血腥铺天盖地而来。
突然好多血，脸、脖颈、手，脚边全都是，浓郁的血腥味袭来，令人恶心得想吐。
她茫然地垂下眸，呆呆地看着倒在脚边的岚岚，还有自己握住的匕首的双手。
“岚岚……”她失神地盯着，有些不知所措。
而身后贴来的男人却看不见她的难过，捏住她惨白的脸颊，犹如冷血的刽子手：“袅袅，你没有错，她是探子，是想离间你我，是想要将我们分开。”
“她应该死……”
“只有她死了，就没有谁能将我们分开……”
“从今以后你不要再与别人来往，只留在在我的身边，只见我一人……”
男人的话越来越近，近得钻进耳蜗，渗透血肉骨髓。
不……不是的……
她紧紧地闭着眼摇头，泪水不停地从眼角滑落，呼吸急促得像是溺亡在水中快要窒息的人。
不是这样的。
“不是这样的……”榻上的女子眼中的泪越来越多，上气不接下气的哽咽，浑身都在颤栗。
忽然一只冰凉的手盖住了她的眼眸，控制她发病似的颤栗。
那双手毫无温度，却出乎意料的令她的不安和惶恐受到了安慰。
“为何会难过？”青年柔声问她。
她真的难过得像无人供奉，而荒废在荒郊野外快要破碎的神像，连发丝都透着难过。
季则尘目不转睛地看着深陷梦魇的少女，因为未曾感受过难过的情绪，所以对她此时的反应充满了好奇。
他不知道何为难过，年少时也没有人与他说过，当时他只能看书，然后在苍白的文字里揣摩情绪是如何产生的。
后来在这些年里，随着向他痛哭流涕的人多了，所以也渐渐懂了些。
其实他不应再产生好奇，可他偏生想知道她为何会难过，想知道她心中想的是什么？
他想移开手，陷入梦魇的唐袅衣却不安的将他的手抓住，轻轻地置于滚烫的脸颊下。
“对不起……”
滚烫的泪如珠顺着少女脸颊落在他的指尖，似烫进心里，同时也令他恍然顿悟。
她此时的情绪是因为别人，滚烫的眼泪也是因为别人，这一切都与他无关。
莫名的不悦不知从何处开始蔓延，他面无表情地抽出手，站起身的高大影子拉长将她罩住。
她眼角泌泪，紧紧地抱住四肢，可怜得似被抛弃在风雨中淋得湿漉漉的动物。
季则尘看了须臾，安静地坐回她的身边，手搭在她的手上，让她牵着，直到她不再颤抖也没有放开。
唐袅衣醒来前以为自己会被关在昏暗不见光的房间，会看见最不想见的男人，她什么都想过，唯独没有想过睁眼会看见的人是季则尘。
他倚在身边，侧着头似睡着了，安静得有种莫名的乖。
而她眷恋地枕着他的手，还将他的手臂压出几条深红的印记。
唐袅衣小心翼翼放开他许是没有知觉的手臂，然后往里滚了一圈，抬起头一眼不错地打量眼前的青年。
他睡得很安静，姿势端方，若是眉心落下一点红，便如佛塔外那身形秀美，正低眉拈花的露天观音如出一辙。
哪怕明知道他只生了一张蛊惑人的慈悲面，这一刻她眼眶还是有些泛酸，也有种前所未有的情绪萦绕在心中。
在她最绝望时，唯一能想到的是他，而他真的来救了自己。
泪水模糊了眼，但她却不肯眨眼。
许是她灼灼的目光太过明显，浅眠的青年轻颤着睫羽睁开眼。
他初醒，意识尚未归拢，迷离的眼中混着一丝水润的红痕，面容极其无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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