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见唐袅衣盯着自己，屈指揭过她的泪，不解地问她：“为何还在难过？”
唐袅衣含泪摇头，对扬起笑，“多谢少师来救我。”
停在眼角的手指一顿，随后漫不经心地收回。
他听不出情绪地‘嗯’了声，忽然站起身，头也没回地离去。
唐袅衣坐在起身，看着他离去的背影有些不知所措。
他似乎不高兴了。
季则尘没说何时能走，她也不敢在一人离开，唯恐被再次陆朝央抓住，所以她也暂且在寺中住下了。
但自从遇见陆朝央后，她便整夜都开始做噩梦，而且自从欢蛊认错人后，若是夜里不将自己捆起来，睁眼醒来必定会在季则尘身边。
好在她每次都比季则尘醒来得早，每日都能心虚地抱着衣裳离开。
次数多了她渐渐觉得他或许早就知道了，但每次从他身边醒来后，再见他，他却和之前一样，像是他对此毫不知情。
他既然不说，她自然也只能佯装不知晓，整日跟在他的身边。
但她整日做噩梦也很难受，听闻寺中有个得道法师，便前去拜访。
季则尘在寺中身份特殊，所以连带着她也沾了光，想见那位法师都能见到。
她每日都会来听这位法师诵经念文，但法师所念的经文她一句都不懂，每次都昏昏欲睡的左右倒过去。
法师身边有位年轻的小弟子，每次法师讲完，他都会一脸严肃的过来对她正经道，下次不许再睡了。
和尚小小年纪却一本正经，颇为可爱。
唐袅衣眼含歉意地道：“抱歉，我不是有意对大师不尊的，而是我常年梦魇，整日都睡不着，只有听法师的经文才有睡意。”
再不能入眠，她恐怕就要暴毙了。
小和尚依旧板着脸：“那女檀越不能换个人吗？”
其实也可以，若是小和尚实在看不惯，她也能换人，但最催人入眠的还得是这位得道法师。
不过小和尚生得白净漂亮，让她想起了前不久那个冷清的阿箬法师，不禁起了想要逗他的心思。
唐袅衣故作为难地沉思，然后在小和尚严肃的眼神下摇头：“没有法师比你师傅更能让我有睡意。”
一句普通的话让小和尚脸陡然涨红，瞪圆了眼：“你、你、你……”
唐袅衣茫然地对他眨了眨眼：“我？”
“不堪入耳之言，简直玷污佛门。”他气急败坏地磕绊说完。
第101章
“什么？”
唐袅衣正欲询问他是什么意思，身后便传来青年清淡如雪的声音。
她顾不上询问小和尚，转身对着不远处的季则尘挥手，提着裙摆跑过去，还不忘回首对小和尚露出唇边明艳的梨涡。
“多谢小和尚陪我解闷。”
小和尚立在原地，忽然臊得面红耳赤，直接闭眼背过身低声念了一句佛经。
唐袅衣跑到季则尘的身边，仰头见他脸上似有些苍白，下意识问道：“少师怎么了？”
季则尘收回落在小和尚身上的目光，摇头道：“无事。”
“哦。”唐袅衣见他不愿说没再多问，亦步亦趋地跟在他的身边。
一路上她都在想自己刚才说了什么，竟让小和尚脸色大变，忽然听见头顶出来季则尘的声音。
“刚才你与他在说什么？”
唐袅衣对他如实道：“最近睡不安稳，我只能听乐了法师禅悟才能睡，那是法师身边的弟子，见不惯我在法师禅悟时昏睡，出来警告我的。”
说完，她留意到他神情似缓和些许，但脸色仍旧苍白。
季则尘没再询问。
两人一前一后的安静行至禅院，他脚下忽然踉跄一步。
唐袅衣忙不迭的将他扶住，满眼的关切地问：“少师，你怎么了？”
此时他的脸色白得不正常，有种大病初愈的病容。
他半阖长睫，语气平缓说：“将我扶进去，你便离开。”
唐袅衣照做。
这段时期在他身边，早就知道他没有换衣绝不躺在榻上，她直径将人扶坐在窗牗边的蒲垫上便离去了。
出了禅院，她坐在院中，忍不住去想着刚才的所见。
此前也曾见过两次。
他好似是毒发了？
想起上次听小江说，他毒发后需要见到赤貂，她立即站起身往外面跑去。
她很快就找到了整日都昏昏欲睡的赤貂。
可她刚往前走几步又骤然一止，扬起被寒风吹红的脸，明亮黑大的杏眸中闪过一丝纠结。
她体内还有摆脱不了的欢蛊，而她自从逃离了雪昧的身边，体内的欢蛊每夜都在叫嚣，她只能将自己捆在床角才能抑制欢蛊发作。
长此以往下去，体内的欢蛊必定会因为得不到满足开始暴走，欢蛊会蚕食她的血肉，直至吃成一具白骨。
唐袅衣往上走了几步，风雪依旧肆虐地吹刮着脸颊。
其实欢蛊如何取出来，她从雪昧的口中听过，首先就要催熟蛊，然后再用加了药的血引蛊出来。
可催熟蛊，须得阴阳交合。
现在就是很好的机会。
唐袅衣裹着厚棉袄子立在门口，风雪回溯，卷起清冷几千雪，落在她鬓黛灰髻上。
她抬起头盯着这扇门，唇激如朱，面净透淡粉，听见从里面隐约传来压抑的喘息，犹如巨兽被围困陷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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