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南枝和霍锦西对视一眼,也跟着下山了。
到山脚,陈岩已经把车开过来了,霍锦西拉开后座车门,时间很赶,车里面的座椅还来不及改造,陈岩就只买了柔软舒适的坐垫,还有小毛毯和舒适的棉布拖鞋。
孟南枝上车前转身,看向站在最后一台青石板台阶上的周曜,“师兄,回去吧,我们也要走了。”
周曜应了一声。
孟南枝便先上车了,霍锦西关上车门,缓缓转身,看向一直盯着他们看的周曜。
两人笔直的对视着,谁也不挪眼,像是在较量着什么。
最终还是霍锦西先挪开了,没什么意思地笑了笑,出声道:“师兄。”
这还是这么久以来他第一次喊周曜师兄,从前都是周警卫周警卫的。
这次难得和煦地这样喊他,霍锦西抬了抬下巴,姿态肆意,“回去吧,我会照顾好南枝的。”
周曜见不得他这副德行,垂在腿侧的双手握了起来,低声警告:“别以为这样你就赢了,结了婚又怎样?有了孩子又怎样?只要你对她不好,我还是会把她从你身边带走的!”
霍锦西神情霎时一冷,原本都已经转过的身体再度转了回来,镜片反射着刺眼的光,夕阳的光线一寸一寸从他脸上滑走,最终整个人被高山阴影遮住。
浑身的冷意随着强大的低气压散发出来,他冷笑一声:“那你这一生都不会有这种机会了。”
说罢,转身,拉开车门上车。
阴冷的气息随着开关门扑进车厢,孟南枝莫名抖了一下。
明明是夏初,即便太阳下山,也不会这样快降温啊。
她侧头看向刚上车的男人,他脸上的冷意还没退完全,只平静道:“开车。”
黑色大G驶离山脚,一摇一晃地行驶在山林土路之上。
孟南枝凑近了些,小声问:“怎么生气了呢?”
霍锦西神情微微一顿,冷俊的面色温柔下去,轻声说:“没有生气。”
他侧过脸,见她抱着小毛毯,俯身靠过去,拉起安全带给她系好,打开小毛毯盖在她身上。
“困不困,要不要睡会儿?”
“有点儿。”
霍锦西将她搂过来,肩膀低了下去,“那靠我身上休息会儿,等到了机场我喊你。”
孟南枝挪过去,头靠进他肩窝里,手也环上他的腰,只隔着一层衬衣,他身上的温度透了过来,莫名心安。
小巧的鼻尖凑上去,能闻见他身上熟悉温润的气息,孟南枝搂紧他,一颗心无限下坠、沉溺。
她真的好庆幸,此时此刻,她身边的人还是他。
霍锦西拉了拉小毛毯,下巴轻轻搭在她的发顶,温热的手掌从毛毯下方穿过,贴在她的小腹之上。
里面是他们的孩子,一个小小的,如同草莓一般大小的胚芽正在他掌心之下孕育着。
这是任何时候想起来,都是心潮滚烫的幸福。
—
孟南枝醒来的时候不是在机场,而是在万里高空的飞机之上了。
舷窗外夜色正浓,黑漆漆的一片,窗内光线柔和,一室温暖。
霍锦西就半躺在她身侧,手里拿着平板,见她醒来,放开平板凑了过去,“醒了,饿不饿?要不要吃点什么?”
孟南枝揉了揉肚子,“有点饿了。”
“想吃什么?”霍锦西伸手握住她的手,不让她揉肚子。
“嗯……”孟南枝想了一圈,最后说,“想吃面了,最好是香香辣辣的。”
“面?”霍锦西一顿,而后反驳:“辣的不行,云吞面怎么样?”
孟南枝瞥他一眼,“可我就想吃辣。”
“医生说了头三个月要小心一些,等三个月过去了你想吃多辣都行,现在不行。”
“噢……”
“乖。”霍锦西伸手将她扶了起来,长腿落地,走到床尾的沙发前,弯腰拿起外套过来给她穿上,随后扶着她下床。
“没那么娇贵。”孟南枝一撒手撇开他,拖鞋一穿就大步出休息室了。
“慢点儿。”霍锦西无奈,紧跟她身后。
两人来到餐厅,白色山茶花摆在桌面上,浅淡香氛漂浮在空气中。
空少端着一份抹茶慕斯过来,“老板,少夫人,面正在做,先吃点甜点垫垫肚子。”
霍锦西颔首,慕斯放下,他挪到对面,“先吃点儿吧。”
孟南枝摇头,单手撑着下巴,“不想吃甜的。”
霍锦西也不多说,收回来,放在一边。
云吞面清淡,孟南枝吃了几口实在吃不下去,霍锦西没法,只得妥协她少放一些辣椒酱,尽管没有孟南枝想象中那么香香辣辣,但也多少吃了一些。
吃完面两人便窝回卧室了,什么事也没做,什么话也没说,他拥着她,她窝在他怀里,安静地发着呆。
飞机落地首都国际机场已经是凌晨了。
霍府来接应的车停在停机坪里等着,平叔一身西装站在黑色越野车外,知道孟南枝喜欢这辆车,传回消息之后就立马拖去改装过了。
霍锦西拿外套将她裹了起来,牵着她下舷梯,“今天先回府里,妈和爷爷想看看你,要是呆不习惯,我们明儿下午就回西园。”
孟南枝应了一声,既然决定和他在一起了,他家里人她就不得不在意。
尽管心里对那个地方还是排斥,但她依旧跟着他一起上了车。
回到霍府已经快两点了,原以为大家都睡了,没想到刚进府,各个院子都亮起了灯。
葛叔和彤姨都在电梯口等着,一回来就带着他们去了花厅。
“少夫人回来啦,飞机上应该都没吃好,厨房里做了简单的夜宵,吃点儿再去休息。”
孟南枝又想去揉肚子了,霍锦西拉住她的手,“吃点吗?”
孟南枝点头。
之前不觉得,感觉自从检查出怀孕之后她胃口简直成倍成倍地好了。
什么都想吃,什么时候都想吃。
霍锦西一笑,牵着她去了花厅。
花厅里灯火通明,餐桌上已经摆满了美食。
说是夜宵,但是跟晚餐也没什么两样。
孟南枝在拉开的椅子上坐下,不同于其他黄花梨木椅,她坐的这把椅子被包上了一层柔软的软垫,坐下去软软的。
霍锦西先给她盛了碗热汤,随后自己也跟着坐下,不饿,但也舀了碗汤陪着她。
“回来啦。”浑厚的嗓音传来,没等孟南枝站起身,霍老爷子已经杵着手杖大步来到餐桌旁了。
霍锦西站都没站起来,看一眼,平平地喊了一声:“爷爷。”
孟南枝侧目看去,想站起来,被他按着腿,也只得坐着,跟着喊了声:“爷爷。”
“好好好,回来了就好。”霍老爷子丝毫不在意,笑眯眯地看看他们,转头道,“添副碗筷,我也跟他们一起吃点。”
葛叔应了一声,转身正要出去,门口传来一声清淡声音:“再添一副。”
花厅里两人齐齐起身看过去,一名佣人推着轮椅出现在花厅门口。
彤姨忙走过去接过轮椅:“夫人,您怎么起来了?”
“本来也睡不着。”关慕英捋了捋披肩,轮椅滑过小夫妻身旁,暂停。
霍锦西侧身,“妈。”
孟南枝也跟着侧身,“夫——”
关慕英眉间皱了皱,孟南枝手心也被一道力捏了捏,她顿了一下,嗓子倏然发干:“妈……”
“嗯,回来了。”关慕英颔首,轮椅继续滑动,到餐桌对面,固定住。
葛叔拿着两幅干净到碗筷进来,一一摆好。
霍老爷子左看右看,摆摆手:“坐吧坐吧。”
霍锦西拉着孟南枝坐下,她捏起白瓷小勺,安静地垂首喝汤,一丝声响也没发出。
“叮当”一声,对面传来筷子落在白瓷碗碟里的声响。
孟南枝捏着勺子的指尖一紧,依旧垂着眼。
“婚礼打算办中式还是西式?”低沉清凛的嗓音响起,在偌大安静的花厅里格外清晰。
霍锦西捏着筷子,有些诧异地抬眸,对上母亲一边喝汤一边问话的眼眸。
他一顿,明白这是什么意思后,整个人的姿态都放松了,随意道:“我都可以,看南枝。”
唰唰唰几道视线看过来,孟南枝抬眸,最先看的就是侧边的男人,他一身松散姿态,边夹菜边看她,连老爷子也是,端起小碗喝着汤,一还看着她,等着她回答。
花厅里氛围轻松,一点儿也没有前几次来那样严肃到发怵的紧绷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