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他愚蠢的父亲对那位国王私生女的爱，还是对整个人鱼族的报复？
他已经看不明白。
那个男人大多数时候疯疯癫癫，他无法揣测一个疯子的想法。
人类不知道的是，人鱼族有一则预言，人鱼族会因人类而灭亡。
因此，四百多年前那场阵营战争，与其说是人鱼族受不了人类长期虐杀同族而发起，不如说是因为畏惧预言做出的选择。
人鱼国王私生女跟人类叛徒一开始的相遇相爱有没有带着目的，目前已无从考证。
四百多年后的这场阵营战争，同样因预言而起。
“你……你是说……”
人鱼司仪这回是真的手指都在颤抖。
如果如特里·库西所说，他是海神心脏的化身。
从他出生那天起，他生命的倒计时便是人鱼族的倒计时。
特里·库西看着他：“我原来不知道海神心脏有什么用，这样看来，伟大的人鱼国王曾救过人鱼族一命呢。
你刚刚说，人鱼族可以有一个无能的王，不能有一个会毁灭人鱼族的王。 ”
但毁灭人鱼族的王已经存在了。
不是他，而是那个早几百年就被推翻的国王。
感谢人类一半血液，他能听懂人类语言。
感谢沉葵询问人类祭司时没有避开他，所以他能跟沉葵同步得知海神心脏用途，只不过这一切就没必要告知沉葵了。
在知道一切的时候，特里·库西就在想，到这一天时候他总要说点什么。
说人鱼族对他的亏欠，说他对人鱼族和对那个男人的恨。
但最后他发现这些都不重要了。
他手里拿出一瓶药水，沉葵认出来，那是黯琼水。
第69章
小红从哪来的黯琼水？ ！
沉葵震惊。
但现在不是探讨这个的时候。
从刚刚小红说的那些话,不难猜到他的意图。
沉葵喊着他的名字，跑出人鱼队伍尾端。
“小红！特里·库西！”
红色人鱼没给她阻止的机会。
他仰头喝下瓶中药水。
沉葵瞳孔骤缩。
沉葵未能及时反应过来，广场上的其他人鱼同样如此。
小红喝下药水,人鱼司仪一只手仍然伸在空中,这是阻止的姿态。
“你……你做了什么？”
他脸色惊疑不定。
沉葵看到小红喝了药水后,似乎没有什么特殊的事情发生。
沉葵终于来到了红色人鱼身边。
“小红，你为什么要做这种事？”
喝了黯琼水会有什么后果？他现在吐出来还有用吗？
很快沉葵便知道小红刚刚举动带来的影响是什么了。
黯琼水侵入海神心脏,以海神心脏为诅咒来源的鲛珠纷纷发出痛苦嗡鸣震颤。
一颗颗藏在心脏深处的鲛珠,颜色逐渐被黑色侵蚀。
在场人鱼仿佛集体受到药物影响,手掌捏着心脏位置,脸上露出痛苦神色。
不仅是广场这边的人鱼，其他玩家处也出现了这样的情况。
[自由方舟船员（5136）
医生陈芳：“人鱼阵营发生什么了？他们好像集体心脏病犯了。”
水手肖依月：“我这边也一样。”
工匠许泽：“沉葵，是你那边有什么变故吗？” ]
沉葵知道人鱼阵营之所以会出现这样的问题，跟小红喝下黯琼水有关。
但是跟其他人鱼不同，沉葵看小红的神色，他作为直接喝下黯琼水的那个，反而面色没什么变化。
沉葵将这边的情况告知其他人。
[自由方舟船员（5136）
工匠许泽：“你是说小红就是海神心脏,而且他还喝下了黯琼水？”
水手肖依月：“我们没给他分发,他哪来的黯琼水？”
医生易元：“算了，现在不是问这个的时候。他喝了黯琼水，他现在情况怎么样？” ]
沉葵原以为小红喝了黯琼水没受到影响,但是经易元提醒,她再细细打量小红时,发现小红其实不是没受影响,仔细观察能看到小红的手指带着不正常痉挛。
某种不详的预感仿佛突然得到了验证。
沉葵终于看清，小红喝下黯琼水不是没有影响，只不过他擅于隐忍罢了。
人鱼身体有一定自我解毒功能,除了某些不被归类为毒药，基本都能将侵入身体的毒素排除出体外。
但黯琼水明显跟迷达草草浆那种会影响人鱼情绪的药不同，也跟之前海岛上玩家涂在暗器上见血封喉的毒药不同。
黯琼水对人鱼的影响，是更深层次的，作用于人鱼内核鲛珠的存在。
沉葵抬头与小红那双金色眼眸对视，这时她才发现自己嗓音中的干哑：“小红，你……”
小红金色眼眸一闪：“这是特里·库西的选择，跟你无关。”
沉葵之前问他海神心脏，他一直回避这个问题，只说自己暂时不想告诉沉葵。
因为他的私心里，即使当时有了带着人鱼族一起去死的想法，某种隐秘的生存欲望仍拉扯着他的理智。
最后私心占了上风。
所以在沈葵给他做海潮屋时，他默许了。
他今天决定结束这一切，虽然动机是出于他对人鱼族的报复，跟人类关系不大，但某种程度上来说，他的行为帮人类结束了阵营战争。
既然如此，建造海潮屋浪费的材料，便权当作他的报酬吧。
他的视线落在沈葵身上，思绪却飘到不知名地方，直到一声怒吼拉回他的注意力。
“怎么跟我无关！特里·库西要死就去死，跟小红有什么关系！我用一张高级宠物契约书和道具升级卡才契约到的宠物，说死就死谁来赔偿我的损失？”
这话里仿佛只是在心疼自己的契约成本，但红色人鱼看着她脸上慌乱而不自知的表情，沉重的情绪突然变得轻盈。
或许不止是情绪。
沉葵的身影在他的视线中逐渐模糊。
其他人鱼心脏内的鲛珠终于无法承受来自海神心脏的污染，失去光泽的鲛珠在心脏内骤然碎裂。
刚刚还紧握心脏的人鱼们逐一消散在空气中。
人鱼宫殿里，颜野闻动作一顿，从衣袋中掏出破碎不成形的鲛珠。
原本澄澈漂亮的鲛珠此时满是脏污，碎片散了他满手。
他打开聊天频道。
“你这个、叛……”
人鱼祭司表情因痛苦而扭曲，仇恨的目光一直紧盯着红色人鱼，死之前最后挤出半句话。
红色人鱼不为所动。
同样背负上“叛徒”称号，他却比那个疯疯癫癫的男人来得坦然自若。
跟人鱼祭司不同，赫特·罗德尼反而接受了人鱼族即将灭亡的事实。
所有图谋和抱负，追求的居然是一个根本不存在的未来。
现在不甘和空茫的情绪显得更加可笑。
他闭上眼，平静等待死亡。
沉葵此时难过的情绪达到顶峰。
小红居然是海神心脏。
毫无疑问，这场阵营是人类取得了胜利——以一种始料未及的方式。
对人类来说，损失降到最低。
皆大欢喜的结局，只除了小红。
小红的指尖已经变得透明。
沉葵不知道自己该用什么表情去看红色人鱼，她只知道自己不喜欢这种剧情。
眼下让他将黯琼水吐出来显然也没用了。
沉葵将自己背包里解毒丹翻出，恶狠狠地塞到红色人鱼嘴里。
明明结局已经注定，事情没有转圜余地。
红色人鱼不知道她为什么还要做这些多余动作，但他顺从接受了。
大概是被沉葵情绪感染，点燃了他自己那点隐秘的生存欲望。
又或者是因为什么，他现在也说不清楚。
解毒丹是沉葵达到商城VIP5级获得的奖励。
沉葵不知道有没有用，但现在她想不到别的办法。
将解毒丹强行投喂给红色人鱼后，沉葵看到他透明的身体部位再次出现在空气中，不等沉葵高兴，就发现即使服用了解毒丹，红色人鱼的脸色仍然肉眼可见地在变得灰败难看。
沉葵看到宠物栏小红的状态里，服用了解毒丹后，他见底的生命值突然涨出一截，但很快开始-1 、 -1地往下掉。
沉葵从背包里翻出解毒剂，解毒剂用在红色人鱼身上，丝毫没有挽回那-1、-1往下掉的血量，也没有减慢掉血趋势。
只有解毒丹有用，但沉葵没有多余的解毒丹了。
靠她自己已经没有办法了。
沉葵选择求助其他玩家。
[自由方舟船员（5136）
医生易元：“我正在过来路上。”
水手颜野闻：“……”]
看到消息时候，许泽正走下钟楼，人鱼们一一消散后，整个人鱼境显得空旷又静谧。
许泽其实是想让沉葵放弃那个红色人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