乡下媳妇有时候说话也挺气人,周北冀觉得她一定是故意的,一晚上没理她,现在想想,在她老家,红薯白薯可能真的是用来喂猪的。
他的军大衣给她穿着长了不少,看起来很是滑稽,但是她那种快乐的样子特别能感染别人。路灯下,整个人被笼罩在昏黄的灯光里,再加上满天的飞雪飘舞,让她看起来像是雪地里的精灵。
周北冀跑上前,把她抱起来转了几圈。苗秀秀兴奋地脸都红了,搂紧了周北冀脖子,冷冰冰的脸贴着他的脸,两人靠在一起很快就焐热了。
“初雪的时候要吃炸鸡喝啤酒,明早我就去市场买鸡腿。”
“为什么下雪天要吃鸡腿喝啤酒啊?”周北冀觉得这个搭配莫名其妙。
“明天你就知道了。”苗秀秀抿着红唇,神秘一笑。
夏文竹远远看到周北冀抱着苗秀秀在雪地里转圈,泪盈于睫。自己这些日子确实是在作茧自缚,那两个人相爱得那么明显。
周中中拉了她一下,善解人意地说:“别看了,我三哥都结婚了,新的一年你应该有新的开始。”夏文竹点了点头,满心的苦涩却未消减,陪着周中中往另一个方向走。
依偎在丈夫怀里的苗秀秀无意中看到雪地里那两个离去的背影,装作没看见,闭上了眼睛,虽然天寒地冻,他和她的两颗心却是火热的。
“老公,我想吃冰糖葫芦。”苗秀秀说想吃就特别想吃,拉着周北冀的手就想出大院去买。她记得门口往右拐走两分钟就有个卖冰糖葫芦的小摊位。
“都这个点了,哪里还能买到,想吃明天给你买。”
“我现在就想吃。”苗秀秀撒娇,用力嗅了一下鼻子,全然不管已经快零点了。
周北冀哪受得了她这样撒娇,轻笑着说:“那我们出去找找看,找不到可别怪我,卖冰糖葫芦的小贩又不是夜猫子,通宵营业。”
两人走出大院去找卖冰糖葫芦的,大半夜的本来人就少,又是下雪天,走了快半小时也没看到人影。
“你知道苏东坡的词里我最喜欢哪一首吗?”苗秀秀把手揣在周北冀的外套口袋里,摇了摇他的手。
“最有名的那首水调歌头,或者定风波,还是悼念亡妻江城子?”周北冀握住妻子的手,她的手很小,手指纤细,他都不敢太用力。
“你说的定风波和我想说的肯定不是同一首,我说的是写给王定国爱妾柔奴的那一首定风波——常羡人间琢玉郎,天应乞与点酥娘,尽道清歌传皓齿,风起,雪飞炎海变清凉。万里归来颜愈少,微笑,笑时犹带岭梅香。试问岭南应不好,却道,此心安处是吾乡。”苗秀秀念着这首一千年前的词,诉说的却是她此时的心情。
不管她的灵魂能在这个时空存在多久,既然来了,她就把这里当成安身立命的地方,好好地把日子过下去,开创事业、生儿育女,过一种以前没有体验过的人生。
周北冀自然是明白这首词背后涵义的,把苗秀秀的手握紧了,永远都不想松开。
第55章
不知道走了多久, 一家还没打烊的小饭馆出现在眼前,门口的牌子上用红油漆歪歪扭扭写着馄饨两个字,苗秀秀对周北冀说, 去吃碗馄饨吧, 吃饱了就是新年了。
周北冀同意了, 两人向着小饭馆走过去。老板正准备关门回家, 看到一男一女两个漂亮的年轻人进来,对他们说, 店要关门了。
“大叔, 还有馄饨吗?我们想买两碗吃。外面冷得很, 吃点热热的好回家。”苗秀秀已经找了位子坐下。
店老板见他俩身上都是雪,显然是在外面走了很久,恻隐之心一动,就答应了苗秀秀的要求, 去替她俩下馄饨。
馄饨端上来, 周北冀用热水替苗秀秀涮好筷子, 递给她。这样寒冷的冬夜, 吃着热乎乎的馄饨是一种享受。
蒸气氤氲中,苗秀秀抬起头对周北冀说, 以前在她老家,一年到头也吃不了几回这样纯肉馅的馄饨。她从老家坐火车到雁京那天,她和二哥在火车站附近的小吃摊子上吃的那一碗馄饨令她至今印象深刻。
苗秀秀说话的时候, 浓密的睫毛忽闪忽闪,周北冀的目光始终没离开过她。
实际上那一天令她印象深刻的不光是那碗馄饨, 更深刻的是他。她刚放下手里的碗, 还没来得及拿手帕擦擦嘴,就看到他从一辆气派的黑色轿车里下来。那样的轿车, 别说镇上,就算是县城里都没有见过一辆。
她知道他是来接她的,家里人跟她说起婚事的时候给她看过他照片,虽然她当时害羞没敢多看,过后却悄悄把照片藏在书里看了好多回,照片里的他仪表堂堂,她一眼就看中了,尽管如此,见到他本人的时候她还是震撼了一下,他不仅长得好看,他还像白杨树那样潇洒挺拔很有气质。
周北冀也记得那天,他奉父母之命到火车站接她和她二哥,虽然不情不愿,从父亲专车里下来的时候还是客气地和她二哥打了招呼。
对他未来的媳妇,他只倨傲地瞥了一眼,就吝啬地再也没有多给她半点眼光,来的路上就打定了主意,自己绝不可能看中一个土里土气的农村姑娘,哪怕这姑娘并不是想象中那么难看,甚至还有一点点好看,他也不想瞧她第二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