蝉十三_百智【完结】(10)

  “好。”

  “楼中的降火的药材还有的是,叶姑娘别客气。”李清河想起了那张药方,“姑娘平日火气大,多喝点汤药降降火也无伤大雅。”

  叶婵莞尔一笑,石桌上又出现了一道裂痕....

  某人识趣地退下了,他挥了挥手里的契书,“以后有任务,姜水会来找你的。”

  李清河清楚地知道,那份契书上真正重要的不是那一万两白银,而是叶婵应下的三件事。

  叶婵允诺的,比烟雨楼逼迫的来的更加重要。

  白纸黑字的契书,最是能约束人的,

  他爽快带着姜水和契书推门而出,临走前,李清河还好心提醒:“注意练剑,莫要伤了身子。”

  叶婵无动于衷,好似一切对她都不重要。

  竹棍兜兜转转又回到了沈难的手里,李清河和叶婵各取所需,只有沈难紧紧抿着唇,插不上一句话,微蹙的眉心,隐隐透着几分担忧。

  他们这是算卖身给烟雨楼了吗一万两白银,要还到猴年马月?

  沈难的脸色蓦地有些凝重,身边的叶婵不咸不淡地敲了一下他的脑门,“放心不管是谁伤了你,我一定将他千刀万剐。”

  闻言,沈难的眉头拧的更深了,“如果代价是供烟雨楼驱使,失去自由的话,我....不需要。”

  “我不是从前的沈难,我什么都不记得了,不记得就等于没有发生。”他掀起眼帘,幽幽地看了叶婵一眼,“你不该签那份契书,要不....我们跑吧。”

  话落,叶婵愣了一下,这算什么歪门邪理。

  他不是从前的沈难了,不记得就等于没有发生...

  叶婵不禁扯了扯嘴角,想要抬手打醒这个白痴。掌心离脑门只有一寸时,她蜷了蜷手指,突然有些神伤地摸了摸沈难的额角,那里从前受过伤,“你想的太严重了,我们只是在互相利用而已。”

  “今夜,不要再练剑了。”

  “不要再胡思乱想了。”叶婵说,“你体内乱窜的真气可能会要了你的命。”

  细腻的触觉,少有的耐心温柔,像是在哄小孩子。

  沈难屏住呼吸低下头,他不敢....不敢再抬头看叶婵的脸。

  第8章 寒风呼啸而过,白纱帷帽卷到了天上

  混沌沉寂的夜晚,喧嚣的风打落院中海棠...

  海棠无香。耳畔传来滴水石穿的声音,有人似乎独自在站了一整夜。

  天边泛起鱼肚白,他仿佛被禁锢在了原地,亲眼见证那漫天纷飞的胭红眨眼化作了苍茫大雪。

  少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天上撒下盐粒般的东西。他舔了舔嘴角的落下的白点,好像是冷的,没有味道。

  大雪盖住了上山的路,他恍惚问前面的少女,“你是谁——”

  寒风呼啸而过,白纱帷帽卷到了天上,吹起了不服管教的发丝,他才看清少女的脸,青涩的面庞是几近无情的冷漠,手里的银剑折射出了自己的茫然。

  不知为何,少年跌跌撞撞上前想要抓住她,来不及触摸到少女的裙边,便混沌跌落至雪中。

  眼前一黑,银装素裹的地面,雨水溅起泥沙,他恍惚看着自己湿漉漉的手,膝边多出了一把剑。

  青年跪在山外谷外,大雨如注。

  他似乎还在念念有词,好像在质问为什么....

  耳边响起一道声音,她说:“你忘了不该忘的。”

  他却道:“师父,别丢下我...”

  我忘了不该忘的,梦境里的沈难仿佛是一道意识。

  虚空外他望着山外谷的青年,见他倒在了雨里,无人问津。那大概是三年前的山外谷,有一个人一直跪在谷外,不肯离开。

  窒息的感觉浮上心头,周围变得一片漆黑寒冷。

  沈难行差踏错,身体像是在往下坠,那是个无底洞。无形中有只手在狠狠攥紧他的心脏,呼吸在一瞬间停止了

  恍惚再睁开眼,周围不太熟悉的房间。

  ——我是不是死了

  院子里的微风静悄悄的,日上三竿,阳光透过窗棂洒在了床前。嗬嗬的喘息回响在房间里,沈难的心空落落的,好像丢了什么。

  刚才是梦吗,那个青年是他自己。

  那是....他的记忆。

  沈难试探蜷缩掌心,他无比渴望眼前一切是真实的,这样他便也是真实存在的,而不是一道虚空的意识。丹田传来灼烧之感,他下意识捂着自己的心口,喉头传来一阵腥甜,

  沈难咬着自己的舌尖强行忍耐,这感觉和昨夜吐血一样。

  他好像又运功了。

  砰的一声,门被猛地踹开了,阳光趁机把屋子照得更亮。

  叶婵端着刚熬好的两碗汤药进来了,她打量着沈难的脸色,红润得不正常,昨夜替他调理内息,看样子是没有压制住混乱的真气。

  床榻上的沈难也目不转睛地看着叶婵,叶婵拿出一个小竹筒,往汤药里倒腾了一颗小药丸,随便晃了晃陶碗递给了沈难,“喝了。”

  他低头看汤药,“这是什么?”

  “今早姜水送来的降火药,刚好帮你压制内力。”叶婵又补了一句,“记得喝干净。”重要的不是降火药,是那颗毫不起眼的小药丸。

  漆黑的汤药闻起来格外苦涩,看沈难还在犹豫,叶婵随手端起了另一碗汤药以身作则,沈难见她面不改色一饮而尽也不好再推辞。

  八尺男儿怕什么都不能怕一碗药。

  奇怪的腥臭味在嘴里扩散,沈难捂着嘴差点要呕出来了。他放下陶碗,龇牙咧嘴地问:“师父,为什么你也要喝呀?”

  “陪你。”此言一出,沈难傻了,这药是能陪的吗。

  “你还真信呀。”她眼睛如秋水般清冽,“我内力太过强劲,过刚易折,刚好压制一下。”

  “所以....算我陪你?”沈难顺口反问,叶婵脸上一如既往没有笑意,这话听起来挺没意思的。

  尴尬的红晕从脖子爬到了耳根,沈难低眉垂眼有些局促,“那个....有没有糖呀?”

  “没有。”叶婵很是无情,起身收完碗便离开了屋子。大人要糖吃的模样和小孩没区别,沈难颇有些后悔,师父会不会觉得他软弱可欺。

  等自己走到了房间外,叶婵习惯地从腰间的荷包里掏出一包东西,油纸里包的是几颗晶莹透亮的蜜枣,她捻了一颗放在嘴里,汤药的苦味很快就被甜腻盖了过去。

  临泉又是一天好天气。

  房间里沈难的脸色逐渐恢复如常,整个人也平静了下来。

  海棠花院里,叶婵躺在椅子上晒太阳。她有点想不明白,为什么之前李清河都探查不到的内息,这两日又有了动静。

  昨晚是清风流云剑法引动了内息,今早又是为何?还好,她带的药有压制内息的功效。

  是不是他们所练的内功不同的缘由,同为山外谷的功法,沈难练的是清风心经,而叶婵练得是禁术蝉息。这清风心经,她从前也是练过的,没觉出二者于一体,有什么不对劲的。

  难道是因为蝉息...叶婵暗自运了下功,磅礴的生机毫无阻碍地游走在奇经八脉,时刻冲刷重塑甚经脉。体内热血沸腾,很快,她压制下了自己的真气。

  叶婵不禁摇了摇头,这药的功效对她是越来越差了。

  沉思中的叶婵一抬头,院子外姜水正好拎着食盒来看看情况。昨夜签下那份契书之后,叶婵和沈难也算是烟雨楼的一份子了,烟雨楼从不刻薄待人。

  出门打水洗脸的沈难与进门的姜水四目相接,叶婵从躺椅上下来走到了石桌前,她朝着沈难招了招手,“正好,吃饭了。”

  沈难匆匆洗了一把脸,三人聚在了石桌前。姜水咧着一个笑脸,露出一排干净的贝齿,“也不知叶姑娘习不习惯烟雨楼的饭菜,您有什么想吃的都可以和我说,我吩咐厨房去做。”

  “还行。”叶婵一筷子吃了几粒米,她对于吃饭实在不挑。

  “咕——咕——”藏书阁的鸽子好像飞错了地方,海棠树上蹦跶的几只麻雀偶尔传来叽喳的叫声。

  这声音让叶婵想起了一些事,她改口道:“我想吃烤乳鸽。”山外谷的那两只鸽子被他们拿走了,后面也叶婵也没有吃到。

  姜水尴尬抿了抿唇,沈难抢先道:“师父我可以,我给你做。”

  叶婵不觉蹙眉,她抬眸看向了沈难,狐疑道:“什么都忘了,还能记得怎么做饭?”

  沈难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说来惭愧,他上个月闲来无事去厨房找吃的,又发现了自己会做饭的这项技能。其实说是忘记前尘,只是脑子空空,这身体本能是一点都没忘。

  “好吧。”叶婵也不为难他。沈难却盯着桌上的油纸问:“这两颗蜜枣,我可以吃吗?”

  “蜜枣...”叶婵一时懒得收起来,所以放到了桌子上,她从容不迫道:“姜水刚刚带来的,可以吃。”

  姜水脑子木了一下,悻悻地摸了下鼻子,“对,我送来的。”

  沈难先动筷夹了一颗蜜枣,脸上露出了心满意足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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