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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姜水拎了一只鸽子,带了几套新衣裳上门。
小院的厨房,沈难忙着生火拔毛,他偷偷专门去后厨问过厨子,此刻瞧着是胸有成竹。而叶婵挑拣托盘里给自己的衣衫,布料丝滑,做工精细,应该是成衣坊的成衣。
其他的都好说,只是这颜色有些不好。话说为什么沈难的衣袍是藏青,草灰的,她便是藕荷,月白的...衣裙,这样明艳的颜色,她穿着哪里像个护卫,倒像是被护卫的。
叶婵挑了挑眉,姜水看着她的眼睛带着几分期待,这衣裳可是云绣房的娘子专门挑的,是今春临泉卖的最好的颜色样式。
叶婵兴致缺缺地撂下衣衫,抬手托腮道:“这虞府嫁女为什么要人护卫呀?”
姜水若有所思,“虽说临泉与诸暨离得不远,马车也就五六日的行程,但这两城之间的山多。这几年多有生计艰难者,上山落草为寇,花五百两来烟雨楼请个高手护卫,于虞府而言也是小钱。”
“况且虞府娘子嫁得是雷门少主,”姜水又讲起了雷门的事,“雷门少主雷吟这个人生得温润儒雅,是块做生意的好材料。这些年雷门在他手里,堂口比从前多了十几个,最重要的是江南的那条漕运线,一年不知赚了多少银子,旁人看着都眼红。”
“可惜了...”
“可惜什么?”姜水停在了重要关头,叶婵还有些意犹未尽,他又接着道出了重点,“可惜雷吟有心疾,这可能不是一门好姻缘。”
叶婵追问:“那虞娘子嫁过去不是要守寡?”
“也不尽然,说不准雷吟能活得很久。”姜水摇了摇头,“而且我听他们说,那日是虞娘子亲自来烟雨楼传的话。”
“二人早有婚约,大概是你情我愿的吧。”
叶婵想,一个愿打一个愿挨,确实是你情我愿。
青瓦棚下的沈难用空心木桶罩住了土灶,腌制好的乳鸽挂在木桶边缘,顶上用锅盖盖住,底下不断烧着火。
烟火乘风飘到了云里,他埋头往灶台添松木,白净的脸被火燎得灰扑扑的。
叶婵转头问姜水,“你第一次见到他时,他如何?”
“第一次吗?“姜水确认了一下叶婵的意思,她几不可闻地嗯了一声。
“那大概是三年前了。”姜水搜罗完脑海中的记忆,吐出了两个词,“意气风发,桀骜不驯。”
叶婵微微颔首,“后来呢?”
姜水不假思索,“疯疯癫癫,破破烂烂。”
“他倒在烟雨楼前时,身上多处暗伤,内息错乱。”姜水回忆了一下那个夜晚,如果他没有救沈难,或许他就死了。
“千金堂是怎么治的?”
“谢少堂主每个三日都来烟雨楼为他施针。”
“谢少堂主有没有说,沈难是为什么失忆的?”
“没有。”
......
叶婵收敛了眸光,沈难之前的情况还是得等见到谢寻安后,方能知晓一二。
她蓦地道:“痛苦吗?
“啊?”姜水没有明白,叶婵又重复了一遍,“我是问,沈难痛苦吗?”
“他.....好像从来没喊过疼。”
那晚姜水怕神智错乱的沈难咬了舌头,便拿帕子堵住了他的嘴,最后沈难迷迷糊糊念的是回家,又或者是其他什么,姜水没有听清。
第9章 早知道就不在虞府乱转了....
三天后,虞府嫁女的日子
大家在烟雨楼大门口相送师徒二人,姜水贴心地准备好了糕点药品,李清河前对着沈难认真地唠叨了几句,“要注意分寸,此次送亲莫要逞凶斗恶,注意烟雨楼的体面....”
“还有不要多管闲事,上天有好生之德。”李清河才讲了两句,沈难暗自垂眸掂量了片刻自己手中的竹棍,这看着不太像趁手的利器,丐帮可能比较喜欢这种朴素的武器。
另一侧的叶婵意味索然地抬头望天,她约莫是很久没有出过远门了,活在山外谷里,像锈迹斑斑的朽木。
晴空万里,苦蝉剑在明灭的光线下偶现寒芒。
真是好漂亮的一把剑,沈难心想。
“总之,不要动手,若是非要动手别说是烟雨楼的。”李清河生怕这师徒二人出行给他招来其他麻烦。
“说完了吗?”叶婵的声音很轻,犹如微风拂过树梢。
她今日换了月白的衣衫,青丝半挽用绸带系着,白日里似水洗一般的明净。
李清河满意地点了头,叶婵这副打扮看着温柔多了。
他挥了挥手,客套道:“早去早回。”
早早等在门口的车夫,看着叶婵上了车。他的任务就是将这二位送到虞府,随着送亲的队伍出发。
李清河望着马车消失在长街后,莫名松了一口气,有道是请神容易送神难,欠债的反而像大爷。
门口躲着相送的曲商和黎武,暗暗点了点头。
姜水回头望了一眼趴在墙头的两位大哥,又看了一眼怅然若失的楼主,少年不由觉得诸位长辈过甚。
而大人只是在恐惧,恐惧不能掌控的人和不属于自己的力量。
这世道皆是这般,无一例外。
烟雨楼的马车简洁大方,车厢的空间很大足够两个人伸展。雕花的窗牖隐隐可见繁华的街道。车铎来来回回晃个不停,到了虞府的那条街便没了动静。
叶婵推窗一观,街上络绎不绝的人,个个都伸头探脑想瞧瞧虞家嫁女的风光,不觉便将整条街都堵住了。
沈难扬了扬手,招呼车夫,“停在此处便好,我们自己走过去。”
闻言,叶婵慢悠悠下了车。沈难替她在比肩接踵的人群里开路,手上的那根竹棍挥来舞去,“抱歉,麻烦让让”
“诶——”
“干嘛!干嘛!”
路人啐了一声晦气,“哪里来的小子,像是得了癔症。”
沈难讪讪地摸了摸自己的鼻尖,装作没有听见的样子。身后的叶婵于此也是袖手旁观,仿佛不认识沈难一般,对于百姓她还是习惯敬而远之。
她也没想到谷外成亲的场面如此盛大,或许是名门望族的排场比之普通小门小户,大了不止一些。叶婵和行人一样,不过见个世面凑个热闹。
虞府石阶铺着红锦毯,府邸内外的房屋廊角,桂树花枝纷纷挂起了红绸花,侍女小厮东奔西走,连两只看门的石狮子为了喜庆,都打扮得花团锦簇。
外人看着是繁华气派。
虞府乃临泉望族,听说虞家独独只这一位女儿,从小是捧在掌心里,金尊玉贵地养大的。他家今日的喜事,整座城怕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沈难艰难地挤出人群拿着烟雨楼的名帖前去拜会,叶婵见状跟上了他。虞府的管家捏着名帖,神色有些犹豫,“这...是,我们家娘子安排的吗?”
“自然。”沈难道:“烟雨楼那边连银子都收了。”
胡管家上下打量了一圈这两位年轻男女,这便是所谓的烟雨楼高手,外表看着不够高深莫测。即使如此,胡管家还是好言让大侠稍候片刻,立马遣人去问老爷夫人。
沈难回首低头窃窃私语,“合着,这虞娘子并未和父母说过此事。”
“许是婚事繁琐忙忘了。”叶婵眉心微动,“要是运气好,说不定我们今日便能回烟雨楼,不必去什么诸暨了。”
听着沈难却不乐意了,神采奕奕的脸上不由笼罩了阴霾,他耷拉着脸,“别呀师父,自我伤好起,还没出过烟雨楼呢。我可不想回去和李清河面面相觑,他不待见我们,我们还不待见他呢。”
“再说送亲多好呀,一路不费功夫,还能跟着看看山水。”他这喋喋不休的嘴,大概是和李清河学的。
叶婵架不住沈难的啰嗦,正巧胡管家的人回来了,两人在不远处说话。不一会儿,胡管家便拱手大笑道,“我家夫人说了,再加五百两,劳烦二位安全护送我家娘子到雷门。”
五百两?沈难不禁比划了一下手掌,这世道钱是这么好赚的吗?
他原以为一万两很艰难,毕竟寻常百姓一年家中开销不过几两银子,如今看来还是大有可为呀。
叶婵悄摸用剑鞘捅了一下沈难的腰,他赶紧收敛神色,“多谢夫人。”
“二位先进去吧,等时辰到了便可出发了。”
府外喧嚷,送礼道贺的宾客纷至沓来。叶*婵先一步进去了,沈难也没见过这世面,紧跟在叶婵身后。她转手将苦蝉剑递到沈难手里,忽而拦住了前面一个清秀的侍女,轻言道:“虞娘子在何处?
烟雨楼要她护送新娘出嫁,她自然得知道虞栎长什么模样。
“娘子在....后院。”侍女愣了一下,抬手指了后院的方向。
侍女不太眼熟叶婵的脸,但见她生的眉清目秀,一看就不像什么坏人。兴许是虞府的某位表亲,想找夫人娘子叙叙旧。
这个时辰,新娘还未出门。
叶婵饶有兴趣地想,也许还能赶在盖盖头前,悄摸看一眼新娘子的长相。沈难见她走的飞快,想跟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