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诶!”那个侍女顾不得手里的东西,眼疾手快地地拦住了沈难,“公子那是后院,外男不能擅入,有什么事在前厅等着也是一样的。”
“那是....”沈难朝着叶婵消失的方向指了指,我师父这三个堵在了嗓子眼。
这万事离不开师父的模样,与七岁孩童无异,沈难也只能任由侍女引沈难到前厅观礼。
前厅宾客满座,临泉都觉得雷门和虞府这门亲事是天作之合,
虞家娘子是个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主儿,旁人没怎么见过。但这雷门少主,品行相貌可是好得没得挑,据说这门亲事还是雷吟几年前亲自上门求来的,
可谓是得之不易。
当然众人也想知晓虞家娘子的模样,看看究竟是怎样的美人。
沈难混在看客中,高堂上坐着虞家夫妇。他时不时地往外望,仿佛和所有人一样都在等待虞娘子的出场。
*
后院一间陈设干净清新的屋子,软菱纱帐,山水字画一应俱全。黄梨木妆台边的白瓷细颈花瓶,里面插了一株新折的柳枝。
他人翘首以盼的新娘,正坐在铜镜前打量着陌生的自己。
镜中女子黛眉青染,朱唇微点。
虞栎身上的红绸嫁衣绣工精美,袖口锦纹攀附,金线张扬。凤冠上的金流苏垂在瘦削的肩头,她痴痴地看着铜镜中的自己,眼里流露出了些许期待与艳羡。
新娘抬手想要触摸自己的脸,旁边的人连忙出言阻止,“娘子不可,仔细毁了妆面。”
满屋子伺候的人谨小慎微,今日这门亲事可不能出半分差错,老爷夫人吩咐过定要送娘子风风光光出嫁。
虞栎笑了笑,很快就收回了手,端端正正地坐在凳子上,她愿意将自己摆弄成精致好看的木偶,只要能嫁给雷吟。
她明白自己自私卑怯,纵使这门亲是是个火坑,前方路是不归路。
可她愿意,她喜欢,终归一日的夫妻也是夫妻。
想到这,虞栎的心又定了下来。
叶婵在虞府里兜兜转转,无奈这虞府实在是太大了,她寻了半响都没有找到虞栎的房间。她只好在走廊上又拦住了一个送药的侍女,“你可知道虞娘子在哪?”
山桃摇了摇头,“奴婢不知。”
叶婵随口攀谈。“你这药要送去何处?”
“送给...府中的...表姑娘。”山桃支支吾吾的,一丝若有似无的特别味道萦绕在鼻尖。叶婵莫名勾了勾唇角,有意思...加大剂量的安魂药。
叶婵很快让路方便山桃离开,突如其来的好奇心促使她尾随人家,跟着山桃走到了一处偏僻的小院,屋子的横榻上睡着一个人,面容恬静,像一株温养在室内的君子兰。
山桃掩好门,伏在床边仔细地给女子喂药,生笨手笨脚弄脏了姑娘的衣裳。她一勺一勺的喂,眼泪不觉蓄满了眼眶,很快滚落了下来。山桃呜咽道:“娘子,我知道你不愿意,但他配不上你,像你这样的女子不会肯一辈子待在后院的,娘子以后大可以喜欢个更好的...”
“今天这药喝下去,这门亲事就无力回天了。”山桃劝着劝着,自己哭得更凶了,衣襟都哭湿了,“老爷夫人...也是...为了你好....”
安魂药喂不进去,一勺药有半勺能从嘴边漏了出来。山桃也是个没用的,只晓得一个劲地哭,哭声没完没了的。要不是那女子之前用过迷药了,此刻估计都能被她吵起来。
叶婵扶额轻叹,她好像撞破了什么宅院的秘事。这表姑娘和虞栎,还有那个雷吟,三人之间有什么前尘纠葛,这门亲事.....
屋里一副悲凄的场景,虞府外面红红火火,热热闹闹。一声唢呐惊天响!街上已经在放炮仗了,叶婵惊觉不妙,队伍启程了。
眼下他人的境况,她也是有心无力,就当知晓了什么痴男怨女的故事吧。
叶婵想起了李清河的交代,不要多管闲事。
虞府安排的马车里,沈难撩开帘子探着头在找叶婵。送亲队伍一路敲敲打打,虞娘子的十里红妆占满了半条街。叶婵匆匆闯进了送亲的队伍,车夫被后面出现的人吓了一跳。
沈难立即打了个招呼,伸出手一把将叶婵拉了上了马车,“师父,你去哪了?”
“没去哪。”叶婵才坐定神色如常,“你方才在前厅观礼,可有见到虞娘子?”
“见到了,这虞娘子不愧是虞家捧在掌心里的千金,听说虞夫人只她一个女儿,堂上那么多客人,夫人硬是拉着她的手流泪。”沈难衣袖一挥,往后指了指那阔气的排场,“师父,这些可都是虞娘子的嫁妆呀。”
他毫不掩饰语气中的羡慕,要是他是个女子,父母送他出嫁能有这么多的嫁妆该有多好。
叶婵微微动容,这门亲事看着没什么问题,谁家能舍得如此多的金银给他人。那个女子....虞府自有虞府的打算,她一外人也不好对人家指指点点,且做什么都不知道吧。
繁贵富丽的婚车套了两匹健壮的骏马,车厢四周挂着丝绸帷帐,却扇遮住了虞栎的脸,没有人能看见她身上的绫罗绸缎,自然也看不见那精致的妆面。
等马车摇摇晃晃出了临泉,送亲之路才算真正开始。
沈难却问道:“话说...雷门为何不来迎亲。”
这偌大的队伍,只有虞府的家丁和他们。一路上青山连绵,如此声势浩大的排面,难免会有草寇惦记钱财剑走偏锋,可见危险。
“雷少主是不喜欢这门亲事吗?”沈难又道:“不应该吧...”
叶婵靠在车厢边上,一丝古怪浮上心头,这三人到底谁喜欢谁呀。她怠惰地卧倒在车厢里,不情愿动脑子,心里又像有什么在撩拨着。
沈难忙着拿东西给她掂脑袋,打量着叶婵恹恹的模样,像是有些晕车。
叶婵心不在焉地躺着,她有些后悔,早知道就不在虞府乱转了....
第10章 “师父,那你是当百还是当万呀?
送亲队伍敲敲打打了一天,才走了三十里路。
次日又是三十里,走完了官道就得上山,附近荒无人烟没有地方落脚。
山路崎岖,马车不易。眼看着天色渐晚,前头略微有块平整的空地,送亲队伍这才停下休息。叶婵也好不容易从那破马车里下来,松松筋骨。
这路赶得还挺急,也不知道新娘吃不吃得消。这两日叶婵还未见虞栎的真容,路上侍女喜娘进去服侍的,到了客栈就直接去了房间休息。
那凤冠锦衣似乎还没脱下过,想想便觉得麻烦。谷外的人都是这样成亲的吗,和书里写的也挺像的,比较注重体面与仪式。
今夜在九华山没有客栈,叶婵在想虞栎会不会下来透透气。
“师父,吃肉脯吗?”
“我这还有果子....”耳边传来熟悉的声音,叶婵眨了眨眼睛,沈难又从包袱里掏出一个炊饼,双手夹着递上了水囊。
叶婵挑着肉脯果子吃了,她胃口不好,不想吃太硬的东西。沈难知道了又拿出了糕点蜜饯,这些除了他特意在烟雨楼准备的,还有姜水送的。
叶婵坐着树下休息,沈难自己在一旁啃炊饼。夜幕渐渐降临在九华山,山林的风吹过,掀起一阵林涛,漆黑的夜点缀着繁星。
草丛里传来悉悉索索的动静,晦暗处有老鼠毒蛇摸索潜行。凝神屏气的叶婵睁开眼,拿过了沈难怀里的银剑,单手投掷出去。
剑离开剑鞘,犹如脱弦的箭矢。
寒芒射过,深深嵌在树上,为首的大胡子脸上多了一道不深不浅的血痕。
剑气荡开了草木的遮蔽,叶婵掸去裙边灰尘,“何方宵小?”
“女侠饶命——”准备劫掠的山匪吓得惊慌失措,大胡子连忙举起了手,“兄弟们只是正好路过,敢问女侠是那条道上的?”
叶婵嫣然一笑,“烟雨楼。”
沈难记得楼主说过,最好不要说的烟雨楼的,
山匪一惊,烟雨楼的名声在江湖还是响当当的。大胡子身边的瘦猴不情愿地挪动脚步,他有些不甘心,还在吹着耳边风,“大哥我们人多,直接冲上去抢了就好。”
老大一掌拍在了瘦猴的后脑,小声道:“这是能动手的人物吗?”不说这高深莫测的剑气,隔着百步察觉到他们的存在,还能用飞剑伤人。这样的高手,别说他们人多,就是再多一倍都不够她打的。
“我不太想动手。”叶婵用了些许内息,平静道:“不要打我们的主意,下次就不是脸了。”
草丛里此起彼伏地喊道:“明白了!女侠!”
他们得知了虞府嫁女的消息,特意从隔壁山跑过来,本来就是想偷鸡摸狗,拿点值钱的东西回去。也犯不着害人性命,毕竟雷门也不是也不是好惹。
今夜见识到了送亲队伍里的高手,更是不愿在此搭上性命。眼下明智的路只有一条,为首的当机立断,打道回府。
沈难高高举起苦蝉剑的剑鞘,叶婵嚷了一声,“把我的剑送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