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婵下意识摇了摇头,沈难一头雾水。珈奈不满撇了撇嘴,她恶狠狠地盯着沈难,“你要是敢跟过来,我就毒瞎你的眼睛。”
沈难陡然站直了身体,叶婵顿了顿,她拉着珈奈的手缓声道:“等会,我忘记带换洗衣物了。”
叶婵撂下两人匆匆跑进了屋子,很快又提着包袱又跑了出来,她朝着珈奈点了点头,“现在可以了。”
沈难被两人留在了竹林里,珈奈带着叶婵去了后山的碧水潭。
晚春的水还未完全回温,这个季节只有珈奈不怕洗冷水澡,寨子的村民大多不会武功,不能周身运转内力抵御寒气,而叶婵修炼蝉息畏热,碧水潭的寒气可以帮助压制蝉息运转。
那篮木槿叶就放在岸边,叶婵散了头发坐在水边用纱布绞出汁水,木梳沾着汁水顺着乌黑的青丝缓缓往下。
珈奈上身浮在水面揉搓着发尾,她笑眼弯弯地看着叶婵,“这有人帮忙就是方便些。”
一篮木槿叶都用完了,珈奈将篮中剩下的花瓣抛在水中,欢喜地抓住叶婵的脚踝将人拽了下来。水面涟漪不断,叶婵猝不及防,花瓣随着流水漾开,掩住了她的不自然。
珈奈游到了叶婵身边,“姐姐,你不下水是怕有人来吗?”
叶婵呛了两口水,水面泡泡冒个不停,她从水里露出了一双眼睛,犹豫道:“我....鲜少和人坦诚相见。”
她们这般实在是太过亲昵了,和珈奈认识了不过见三日,怎么看也不是可以一起洗澡的情分。
“没事,我这也是第一次。“珈奈掬起一捧水从头淋下,“你以后会回山外谷吗,我能去那里找你玩吗?”
“山外谷已成荒芜之地,暂且是回不去了。”叶婵看着珈奈兴致勃勃的模样,她似乎对外边很感兴趣,“一个月后,我们要去青阳宗,你要一起吗?”
江惊尘中了蛊,若是珈奈能去青阳宗,自是再好不过了。珈奈一听青阳宗这三个字就熄了火,她理了理手边的发丝,“姐姐,我去青阳宗不是羊入虎口吗?”
叶婵想了半响,“那你还是等我处理好一些事情,再来找我玩吧。”
珈奈举起了掌要与叶婵约定,“一言为定,跟你出门玩,你可要保护我。”
中原路遥江湖险恶,珈奈想着挑了一个最厉害的人护着她,她便可以横行霸道了。虽然她也用不着什么保护,但出门玩若是没有人陪着,那该有多无趣呀,反正她也指望不上应逐星,不如先抱紧叶婵的大腿。
听水声潺潺,两人击掌为誓。
为求幽冥花,叶婵昨晚答应过迦晚以后与珈奈作伴,虽说本意是想逢场作戏,但她又不是李清河,能做到毫无负担地过河拆桥,所以珈奈所求,叶婵不愿拒绝。
碧绿的潭水逐渐失了颜色,林间一片灰暗,珈奈玩够了才愿意换衣衫,叶婵隐约看见她腰间有一弯朱红新月很是显眼,“这是胎记?”
珈奈披上外衫摇了摇头,“不对,这是刺青,小时候在影月刺下的。”
朱砂刺入肌肤不好洗去,不想年岁越长这弯新月也越大,当初刺下月亮时也没料到能跟一辈子。
珈奈也没有多说,叶婵也不好追问,两人走进林间发现树杈上挂着一盏草灯,上头有一张字条写着吃饭了三个大字,想来是有人过来找她们了。
寨子里炊烟袅袅升起,应逐星与谢寻安满载而归,村长家很快做了一桌子丰盛的菜,应逐星四处找不到珈奈,最后遇见了沈难,两人不方便靠近便在林间留下了一盏灯与字条。
珈奈略识地一些中原字,迦晚对此教的不多。叶婵将字条揉在了掌心,将灯笼从树上摘了下来,回去的路上珈奈疑惑地问她,“姐姐,你真的喜欢沈难吗?”
叶婵淡淡回眸,“为何有此问?”
珈奈跟在她身后认真道:“你们二人也不亲密,看着真的很像一对师徒,和阿木哥与银香姐一点都不同。”
“话说喜欢与情爱是怎样的滋味?”
珈奈没出过南浔见的人也不多,但她这问题可难住了叶婵,她着实想了许久,“世上有千种人,人人都不同,我和沈难自然也不同,喜欢就是你能喜欢很多人很多东西,情爱便是只有那一个人能靠近你,你却不会杀了他。”
叶婵这话说的通俗易懂,珈奈好似有几分顿悟了,等二人回到归青寨事,迦晚已经煮着乌木拐杖从村长家出来了。
那三人在门口站成一排要送她回草庐,还是叶婵与珈奈的出现拯救了如履薄冰的他们。谢寻安叹了一口气,幽幽地看着叶婵,“你终于回来了,我老觉得大祭司要杀我泄愤。”
到底是叶复青年轻时欠下的情债有些大了,他这后辈实在是还不起。
珈奈嗤笑了两声,事不关己地吐出活该二字。她拽着叶婵,两人头也不回地进了屋子,留下三人在独自在外。
寨中数十门户,日出而作日落而息。
应逐星驾回来的板车还停在广场上,沈难一言不发地搬着竹篓,他们打算寻个僻静的地方动手。谢寻安一看就知道那两人沐浴去了,看来今晚的脏活又少了两个苦力。
明月皎洁如银盘,繁星点点若春水。良辰美景在眼前,谢寻安也不想干这种腌臜事,奈何应逐星和沈难围着他不让走,两人说他就在旁看着不动手也好。
地上毒虫乱爬,鸣雪刀哐哐乱砍,应逐星也不在乎青霜剑染血了,蛇血一溅三尺高,歘了一下弄脏了谢寻安衣袍。
他心虚地抬了抬头,眼里写满了无辜,“对不住。”
谢寻安冷着一张脸,杀人之心呼之欲出。蛇首闪着心悸的幽光,的还未断绝生机,它张着血盆大口乱窜咬人,沈难一下蹦了起来,“诶,小心小心!”
三人手忙脚乱到半夜,谢寻安最后还是拿上了劈柴的砍刀帮忙,山林深处满地狼藉,简直不忍直视,好在没有人夜间至此,不然一定会被这骇人的场面吓到三魂出窍。
应逐星在柴房寻到了几个空酒坛子搬了上来,沈难忍着恶心把肥料往里面装,“这真的有用吗,不会把花养死了吧。”
“看珈奈与叶婵相处如此之好,就信她们一回吧。”谢寻安咬了咬牙,“事急从权,若是她们敢这般戏弄于我们,来日我定要找上门算账,”
想来是南浔克他,自己才如此流年不利,此番回了江南,他这辈子都不会再来这个鬼地方了。
应逐星也信珈奈不会害他,若是真的不想给幽冥花,大可以不说这个法子。
三人收拾完全部东西,才气喘吁吁地跑到林子外边呼吸两口新鲜空气。谢寻安摘了面巾也是眼冒金星,“东西就留在这吧,明天再过来拿。”
这几个装着肥料的酒坛子就算丢到路边也没人敢偷,沈难与应逐星连连点头。三人整理了衣衫散干净了味道后,各自回了屋子安寝,一觉到了日上三竿。
第二天,他们又一块翻山越岭给幽冥花施肥。
割血时还是应逐星还想动手,沈难拦住了他,谢寻安忍痛刺了金针,滴了几滴鲜血下去,幽蓝花色浅浅流转。念在他和应逐星有相似之处,他的血效果应当不差。
一日复一日,幽冥花人来人往。
丹心可鉴日月为证,微风拂过半开的花瓣,已经是一月后了。
第86章 归青寨的雨下一轮又一轮
归青寨的雨下一轮又一轮,盘根错觉的竹林冒出了一茬又一茬的新笋,连墙根底下都没有放过。沈难时常挥着鸣雪刀在四处巡视,寒铁铸的刀砍笋如切菜,晚间餐桌时时会多一道竹笋炒肉,谢寻安是一筷子都不想夹。
新生的笋见缝就钻,一夜就能长上一寸,有日沈难睡眼惺忪地从稻草堆里坐起,枕头边正长了一颗刚冒头的春笋,自那日起他便时不时打理一下屋子。
这两间屋子不过荒废了两三年,竹林便包围了屋子,若是再没有外人住进来,这里恐怕要被今春的新笋登堂入室了。
瘴疠之地的幽冥花早早就开了一半,剩下一半无论如何都没动静,应逐星近日总是垂头丧气闷闷不乐,珈奈夜里忍不住劝他,天生之物是强求不来的。
谢寻安收集了所有人的血,日日蹲在幽冥花旁观察测量生长,五人之中只有应逐星和他自己的血效果最佳,没想到一株花还会挑人下菜碟。
若是可以他真想夜里偷偷刨根挖底,将一整株花偷回故陵好好研究,看看它的药效是不是真如传言那般奇异。
珈奈算是五人中唯一用过幽冥花的,谢寻安想向她讨点边角料研究,都讨不到。
她说幽冥花像薄荷,味道很凉。习武者食之有益于气血流通,经络通畅,就连精神都感到分外宁静。所以珈奈的万毒掌才能一日千里,并且对身体毫无影响,要知道从前练万毒掌的前辈们大多非死即伤。
明日是采花节,寨子里为了银香和阿木忙得热火朝天,五色的布带摇曳在树梢,桌椅整齐地排列在广场上,糯米酒的香气快要从柴房里溢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