蝉十三_百智【完结】(104)

  珈奈为此专门给叶婵备了一套荆楚服饰,她处心积虑将人诓到了自己房间里,叶婵还以为珈奈有事要寻她帮忙,谁想是给自己选衣裳。

  草庐花丛的蜜蜂忙嗡嗡作响,清风穿堂而过,珈奈着急地箱柜里翻出了好几件衣裙。

  叶婵四处看了几眼,屋内陈设简单雅致,窗明几净,两张小床各自贴着墙,中间像是划出了一条楚河汉界。她躲在一旁自言自语道:“你们倒是井水不犯河水。”

  角落里珈奈半个人都栽进木箱里了,她忽然出了声,“这又是什么说法?”

  叶婵见珈奈又拿出一套青土交领上衣,捎带着蜡染的百褶裙,歪着头绕着自己比划了一圈,“这套你喜欢吗?”

  她漫不经心道:“喜欢。”

  珈奈也没有怀疑,顺手将衣衫塞到叶婵怀里,转身从自己的妆奁里挑了一支银步摇,插到了叶婵发间,“那你喜欢这个吗?”

  珈奈用手点了点步摇上的银片和链子,叶婵幽幽眨了眨眼,“我看不见…”谁家眼睛长头顶呀,这话听着像在骂人。

  “等我。”珈奈微微挑眉,转身拿了一对银月耳坠,她凑近了上半身想给叶婵戴上,“诶?你怎么没有?”

  叶婵后知后觉摸了摸耳朵,“身体发肤受之父母,我家没有这个习惯。”她自然地走到铜镜面前照了照面容,镜中人面色红润,半分也没消瘦。

  南浔的水土和山外谷差不了多少,叶婵这一个月在归青寨里过得挺习惯的,只有谢寻安每日晨起都碎碎念个没完,翻来覆去就是那两句话,她和沈难耳朵都快磨出茧子了。

  身体发肤受之父母,又是中原的陈词滥调,珈奈瘪了瘪嘴,自顾自地戴上耳坠,银月悬在耳下确实添了空灵飘逸。她好心道:“我妆奁里还有其他首饰,你不如都试试。”

  采花节是寨子里女孩相看的大日子,珈奈可不愿叶婵输人风头,定要叫所有人耳目一新才行,尤其是她那个徒弟。

  叶婵拔下头上的银步摇晃了晃,“这样就够了,多谢你了。”

  “不够不够。”珈奈坐在床尾踢了踢绣花鞋,她抬眸看向叶婵,眼里闪过一丝狡黠,“我还好心替你做了花球,等明日沈难夺到了,再谢我也不迟。”

  叶婵不解,“这又是什么意思?”

  珈奈抿着唇娓娓道来,“就是你站在高处将花球抛下,那个儿郎抢到了你便要同他喝酒。”

  “就只是喝个酒吗?”叶婵更加不明白,这是荆楚的婚俗和她又有什么干系,这里还有什么说法吗?

  珈奈即刻打消了她的疑虑,“和心上人喝了花酒,神明护佑你们一世安康的。”

  荆楚人迷信自然神,万事都喜欢祈求神明的祝福,小姑娘也最信这些了。叶婵想着这也是珈奈的一番好意,索性便接受了,毕竟沈难一个人抢十个都不在话下。

  一阵轻微的敲门声打断了两人的聊天,两人齐齐抬头看见了迦晚站在门口,大祭司手里拿着一块银牌,“这个你送下去给银香吧。”

  银牌上头穿了红线可以佩戴,这是迦晚专门为银香刻的铭文,珈奈拉着叶婵应了吩咐,“好,这就去。”

  依荆楚旧例女方出嫁,她的亲人朋友都要去祝福添妆的,这银牌还是珈奈为银香求来的,她这一路上都在和叶婵讲荆楚的婚俗,从迎亲到拦门拜堂,一炷香的功夫都说不完。

  两人还没到银香家门前,在广场就听见二楼传出的哭声了,听哭声分不清男女,大概是银香的爹娘弟弟又在哭了。

  珈奈蓦然拽了拽叶婵袖子,“哭嫁也是婚俗,所以我们上去时也不能太开心。”

  “好。”叶婵低着头板起了脸,她突然想到这好像是她出来参加的第三场婚礼了,比她前二十几年加起来都多,怎么每一场都不太高兴。

  狭小的木梯靠这土墙,珈奈一边听着哭声一边碎碎念着,“其实阿木家与银香家相隔不过十步路的距离,他们从小一同长大,这两家离得也不远,银香若是过的不高兴扭头就可以回家,大家也不用如此舍不得她。”

  叶婵认同地点了点头,珈奈还回身搭了一把手,两人一上楼就瞧见了几位年长的嫂嫂婆婆围在一个年轻姑娘身边,地上竹筐摆满了阿木家刚送来的礼,小方桌上放着纷繁华丽的头冠,上头的花鸟精巧细致。

  大家纷纷侧目,叶婵先俯身见礼,“诸位好。”

  珈奈跟着低了低头,“我是来给银香姐添妆的,这是大祭司刻的银牌。”

  “珈奈你们别光站着,过来坐呀。”银香哑着声音,喊着珈奈的名字,叶婵这次才抬头看清了她的脸。

  新娘子生得鼻梁秀挺,唇若丹砂湿漉漉的眼睫是未干的泪痕,憨态中还有几分娇俏,这也难怪抢花球时十里八乡都有人来。

  阳光透过雕花的木窗,银香的闺房有一股木头的馨香。叶婵和珈奈同大家坐在了一块,嫂嫂推来了一盘糯米糍,“这是隔壁刚做好的,你们尝尝。”

  婚前阿木和银香是不能见面的,叶婵见过阿木却没见过银香,阿木是一个壮实能干的青年,看起来和银香也还挺登对。

  叶婵不好推拒,银香给她递了一根竹签,她拿着挑了一块起来,糯米糍直直地往下掉。叶婵见状一口吞了进去,也不忘含糊夸奖,“好...吃。”

  大家不禁笑了一下,珈奈将银牌送到了银香手里,两人吃了几盏茶也没有离开,长辈们想拉着她们一同商讨明日的事宜。

  叶婵左右无事,便坐在软垫上犯懒,只听她们说迎亲的时候要好好戏弄和阻拦阿木,一定要让他知道银香的珍贵。

  一下午银香都很安静没有说话,犹如山涧缓缓流淌的清泉,可能是嫂嫂婆婆说话莫名令人心安,珈奈和叶婵待到入夜后才离开。

  两人在半山腰分道扬镳。竹林里隐隐有光亮,应该是沈难和谢寻安回来了,珈奈看着山顶莫名有几分怵见到应逐星,他天天耷拉着一张脸,仿佛有人欠他一万两银票似的。

  按之前所说一月之期已到尽头,他们应该去青阳宗了,可幽冥花未开又是一个难题。叶婵还未走到门前就看见了沈难的身影,竹林前他的声音很平静,“师父,今日幽冥花依旧没开。”

  “‘知道了,应逐星有何打算?”叶婵微微颔首,看情况短期是不会开花了,谢寻安在山里研究了那么久也没研究出个门路。

  “他那个榆木脑袋能有什么主意,无非是等着或者豁命。”谢寻安伸着懒腰从屋里走了出来,他回来刚换了一身干净衣衫,走近了还能闻到他衣袖上的檀香。

  当断不断必受其乱,应逐星已然乱了阵脚,叶婵在即刻下了决断,“择日要去青阳宗吧。”

  竹林成了交错的墨影,纤细的枝叶想要遮天蔽日,屋前堪堪能见着天色。

  “师父,青阳宗....有问题。”沈难不安道,他看向叶婵眼睛多了些心绪不宁,江惊尘身中蛊毒的消息实在令人怀疑。

  谢寻安把玩着左肩小竹篓的背带,“青阳宗当然有问题,一宗之主都倒下了,首徒还跟影月余孽厮混在一处,听着看着都有问题。”

  沈难又道:“况且幽冥花未开,无一人守在南浔,我担心迟则生变。”

  为了这一朵花从丹州千里奔赴到南浔,谢寻安都差点交代在归青寨里,错过这次,叶婵可能就等不到下一次花开了。

  谢寻安忍不住打了个哈欠,嘟囔道:“你倒是很信影月的大祭司与圣女。”

  “你家和大祭司有仇,我家又没有。”说到底谢寻安还是在提防迦晚,对珈奈有偏见,叶婵想想还是要感谢自家祖宗,从前行善积德,才能有福报积到了小辈身上。

  竹叶青咝咝了两声,忽然从竹篓里跳了出来,叶婵和沈难各退了两步给青青让路,这是珈奈留给进迷雾的向导,到了归青寨它还会自己回家找主人,一个冷血动物被珈奈养的像是看家犬。

  叶婵果断对着沈难道:“你留下,应逐星跟我们走。”

  沈难不懂医术,即便是去了青阳宗也帮不上忙,所以他可以留在归青寨。至于应逐星,他身为青阳宗首兔必须回去,他们在青阳宗人生地不熟,没了应逐星将会寸步难行。

  “好主意。”谢寻安连忙附和,这样他可以离开这个鬼地方并且不用再见到沈难了。

  闻言他高兴地拉着叶婵的手臂进了门,这几日谢寻安都在用金针压制叶婵的反噬,他可不想叶婵在南浔暴露出自己致命的弱点。将人带走时,谢寻安还丢了一句话,“花开之后去故陵寻我们。”

  沈难愣在了原地,委屈道:“就丢我一个人呀,还有其他办法吗?要不...我们偷偷把幽冥花挖走吧,谢寻安你不是早就想这么干了吗?我们连夜逃去青阳宗,晾他们也不敢追上来!”

  “不行。”叶婵的声音忽然有些凉了,她像是泼了盆水在沈难心头,屋里还传来谢寻安的两声偷笑,“早该如此了,我们一行人都耗在此处,不如就留他一人守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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