蝉十三_百智【完结】(107)

  “在我心里活着的人比死去的更重要,所以我要为你守住幽冥花。”沈难直言不讳地盯着叶婵眼睛,十年前的仇怨要解决,但不能用叶婵的命去解决。

  他又说了一遍,“什么事都可以等蝉息的反噬解了再说。”

  两人赤忱的视线交错,叶婵从沈难旁边走了过去,她边走边道:“你想多了。”

  “以前我可能会豁命,但现在不行了,我可想活了。”

  活着的人确实更重要,叶婵要为了他们守好自己的命,不然有人会难过死的。

  ......

  另一头的草庐,珈奈晕乎乎地走进了药室,应逐星紧随其后,他怀里还揣着之前在苍溪城买的蜻蜓发簪,这些时日一直都找不到合适机会送出去。

  珈奈脚步虚浮,脑子也昏昏沉沉。她转头去看应逐星,奇怪道:“你有没有觉得不对劲?”

  上山的劲还没缓过来,应逐星脸上还残留着淡淡的绯红,他迷糊地点了点头,“好像是有点。”

  珈奈扶着木桌,颤着手打开了银铃的内芯,里头空空如也,“完了,它不见了。”

  刹那间如堕云雾,应逐星砰地一声晕在了地上,珈奈倚着桌角软软地道了下去。

  成年的身体仿佛在不断的下坠缩小,白雾里出现了两个追着风车的孩童,男孩追着女孩跑,直直地摔在了地上。

  第89章 我们被大祭司骗了

  小珈奈放下了风车,愣愣回头道:“阿娘,明印摔了。”

  禾梭松开了捻紧的丝线,起身将明印抱了起来,刚摔倒的小人儿没有哭闹,知一味趴在禾梭肩头看着风车在姐姐手里转过了一个圈。

  禾梭抱着三岁小孩晃呀晃,“我们明印真乖,从来都不闹,不像你珈奈姐姐那么调皮。”明印的母亲在生他的时候去世,他生来体质差,从来都是禾梭帮忙照顾的,在桃源村他们家和明印家是邻居。

  珈奈长明印两岁,五岁的孩子能跑能跳,每日都要碎碎说上许多的话。小丫头拽着阿娘的裙边,仰着头疑惑道:“阿爹什么时候回来呀?”

  家门前的光线蓦然一暗,禾梭不觉抬起来了头,“他们....”

  天边悄悄聚集的乌云遮蔽了明亮的天空,周遭逐渐暗淡,村子里蓦然涌起了一股湿润的气息。

  禾梭温柔地低头摸了摸珈奈的小脑袋,“很快就会回来了。”

  风势力渐强,吹得树叶哗哗作响,路边的大娘喊着要下雨了,珈奈懂事地捧着装丝线的簸箕躲进了门,“阿娘,回家。”

  豆大的雨点急促落下,茅草屋檐下弥漫着雨声。禾梭很快哄睡了明印,但珈奈还躺着她怀里迟迟不愿睡去,小女孩的眼睛一眨不眨,“阿娘,你在看什么?”

  雨幕如帘,桃源村被笼罩在一片朦胧之中,山峰的轮廓在水雾中隐约可见。禾梭眉间多了一抹淡淡的忧愁,她轻轻拍着珈奈的背,“珈奈,阿娘等会要出门一趟,你在家要帮阿娘好好看着明印。

  “等阿娘回来。”

  “好。”

  桃源村在山旮旯里物资贫瘠,珈奈的父亲与明印的父亲趁着天气好结伴进山打猎采药去了,足足有五日未归家。禾梭在家放心不下,她将孩子托给村里的大娘,等雨停了才出门。

  很快乌云散了,天又晴了,睡醒的珈奈乖巧地待在家里等着爹娘回来,一日接着一日,禾梭不知为何再也没有回来过了。

  一去不复返…阿爹和阿娘都是这样,还有明印,阿叔。

  忽然晴天一道霹雳,尾声在群山间越荡越远。

  大娘闷声说最近山外乱的很,好多中原人凶巴巴的,他们会进寨子里抓人抢东西。自从出了进山失踪这档子事,桃源村的人都不敢出去了,也不知道那些中原人什么时候走。

  珈奈想去找爹娘,但村里的叔叔伯伯不想去找爹娘,她很烦每天对着明印说话,明印这个小家伙说话还流口水,根本就听不懂自己的意思。

  大娘私下又说,影月神教最近在收孤苦无依的小孩子,就是隔了几座山头,那里比桃源村好得多,不仅吃穿不愁还能有活干。

  珈奈没想过要离开家,可她的家只剩她自己了,还有明印....她答应过阿娘,要好好看着他的。

  五岁的女孩早就听得懂大人话里的意思,山腹的门轴嘎吱转动,影月的大门在珈奈面前缓缓开启,像是命运的驱使,而她赤着脚,身旁只有一个才走得稳路的孩童。

  日子又换了一种过法,管事的长老要给这一批新来孩童刺青做标识,珈奈在自己身上挑了处隐蔽的地方,也给明印挑了同样的地方,两人的新月就在腰间,纹身上比纹胳膊脸颊都好些,起码自己看不见。

  圣火受洗那日,珈奈天赋高,年迈的大祭司在人群中一眼就选中了她。

  所谓一人得到鸡犬升天,明印也跟着她住进了暗室边的房间,两人的卧寝就挨着迦晚,从此珈奈便要继承大祭司的衣钵,成为影月大厦将倾前最后一个圣女。

  吃穿不愁的日子自然是不错,珈奈不曾想明印身体弱,长期接触毒物令她痛苦不堪,她每次引蛊都会看见明印那张小小的一张脸皱成了一团,后来明印连喊难受的声音都愈发微弱。

  有时珈奈也不知自己是对是错,她一直护着明印,但他很痛苦。归根究底还是影月太黑暗了,血池里永远有新的尸体,潮湿的暗室里也养着数不胜数的毒蛊....

  一年后,她六岁,外界喧嚣渐盛,许多风言风语也传到寨子里,暗室也多了一个年轻男人。长老说,那人来自青阳宗,是打过来的中原门派中领头的人物。

  自那人来后,珈奈经常被吵得睡不好觉,她和明印夜里去暗室看看那个男人的情况。

  那人有时晕着,有时醒着,明印偶尔给他擦擦伤口,喂喂饭。迦晚没有管这些小动作,她给了珈奈一个任务,就是让珈奈闲暇时观察那人体内的生长的毒蛊。

  七日后,一场大火

  明印不见了....

  日子再次换了一种过法,这次留在珈奈身边是婆婆。

  意识浸在浓雾里,银蜻蜓落地的那一刹,珈奈好像听见了明印在喊她,是不是只要她回头,就能带着他一起从密道离开。

  草庐下的蝼蚁悄悄爬过青苔缝隙,躲在花间的的蝴蝶突然振翅,翩翩绕过屋檐梁柱,飞进了敞开的药室,温柔地落在了珈奈脸上的潮红,那处仿佛有火在燎。

  “阿娘,别去!”

  “明印....”

  桃源村的珈奈追着阿娘背影,银蜻蜓在小女孩的发髻上一跳一跳的,明印惶恐地抓住了她的手,将她困在了原地。

  大火不知从哪里烧了起来,明印突然又松了手,留珈奈在迷雾里乱转,“明印,你在哪!”

  “珈奈,我在这。”稚嫩的童音在一瞬间成熟,珈奈缓缓回头,应逐星身负长剑,站在岸边静静地看着自己。

  梦境水汽四起,两人一同跌进潭水,寒冷消解了灼热。

  草庐里的应逐星勉力睁了睁眼,“蝴蝶....”

  热意退去,两人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蝴蝶走了,珈奈渐渐也忘了自己的梦境,只觉得后半夜睡得安稳。

  *

  夜色浓稠如墨,半山腰还亮着一盏孤灯,窗棂上拓着一双纠缠的剪影。沈难方才敲了叶婵的门,他压着难忍的声音,“师父,你有没有觉得不对劲?”

  烛火昏黄,弱弱照着两人。

  叶婵额间冷汗如碎银般细密沁出,顺着冷白的肌肤蜿蜒而下,浸湿了颈侧一缕乱发,“我们....我们被大祭司骗了。”

  叶婵忆起那碗红艳艳的花汁,这效果和上次在雷门的药香有什么区别,区别就在于归青寨的迷情花药性猛烈,只需一点点就可以让新婚夫妇**焚身,珈奈这个不谙男女之事的,在迦晚的推波助澜下好心办了坏事。

  迦晚对于小辈的琐事自然是不在意,但她也有成人之美的心思,恰好迷情花可以在今夜绊住叶婵与沈难。谢寻安陪她去赏月了,屋里就只有他们师徒二人了。

  “现在怎么办?”沈难齿关紧咬,绷到极致的弓弦将断未断,“我出去。”

  灼灼艳色浮现在叶婵的脸上,宛如冷玉添了朱色,又像暮春娇艳欲滴的海棠。沈难不敢再看下去,她的睫羽慌乱垂落,“你要去哪?”

  沈难鬼迷心窍地抬了眼,“师父,我可以亲你吗?”

  “你...”叶婵幽幽对上他的眼睛,烛火投下了细碎的影,沈难还未得到应允便欺身吻到师父的唇角,犹如飞蛾扑火般不管不顾,她的唇和那个雪夜一样温凉。

  那个雪夜后,他再也没亲过她了。

  饮鸩止渴的人都是疯子,不过是蜻蜓点水,焦灼的气氛下说不清谁更难忍。叶婵抿了抿嘴角,喉咙一阵发干,“沈难...”

  “管不了那么多了。“叶婵的声音发颤,她忽然翻身压住了沈难,膝弯抵着他腰侧缓缓施力,发间银簪歪斜着擦过沈难的下巴,他仰着头贴到了叶婵的脖颈,舌尖舔到金属的涩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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