蝉十三_百智【完结】(20)

  叶婵的底气在于她这拿命搏来的功力,反正...也没人能打过她。

  她忽然瞥了一眼失忆的沈难,垂下的眼眸不觉转冷,教人看不清神色。

  这次她一定查个水落石出,任谁都没有办法。

  过刚易折,为了压制内息,叶婵随即从身上摸出了个绿釉小药瓶,倒腾了两粒药丸服下。

  此前担心护送途中出岔子,她一连几日都在服药,有时也分给沈难两颗。

  说来奇怪,除了叶婵替他调理内息,沈难自己居然完全不能引动内力了。

  若是这一身功力真散了,他真成废物了,满江湖的仇家不得追着他欺负,叶婵有些替他发愁。

  她蓦地抬头发现沈难正朝着自己伸出了手,叶婵愣了一下,随手搭在他的脉上,“脉象平稳,你这几日没练剑,这药就算了。”

  叶婵不满地摇了摇头,他本来就没什么内力了,何谈反噬,白白浪费她的药。

  沈难转而盯着瓶身鲜绿翠亮的小老头,好奇道:“这药瓶上面雕的是谁呀?”

  叶婵答:“药王,孙思邈。”

  百年前山外谷也是以制药闻名江湖,敬重药王先贤,做个小药瓶也算意趣。

  “叶姑娘,沈难——”应逐星在外面嚷着。

  楼下就传来的不小的动静,沈难从窗户探出头查看。一大早就消失不见的人带着一包油纸,意志萎靡地朝着二楼走来。

  油纸摊开是三个皮薄馅大的肉包子,沈难给辛苦的应逐星倒了一杯隔夜茶,“我找你找了半天,原来你专门去买包子了。”

  沈难对包子先下手为强,“多谢多谢。”

  “也不是专门。”应逐星喝着泛苦的茶水解渴,“我趁早带车马行租了两匹马,等会带去雷门赴宴。”

  “两匹?”包子塞满沈难的嘴,他在屋子里看了一圈,“可是我们有三个人呀。”

  应逐星理直气壮地放下茶杯,“但我身上的银子不够呀。”

  在沈难心里,他们三个已经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了。谁给会同伙之外的人买包子呀,昨夜他们可是一起去夜探雷门了。

  应逐星说:“我问过路人了,城门鸡鸣时开,申时关。我打算在拜堂前掳了虞娘子,一路朝着城外狂奔,等明日事毕再回来。”

  言外之意,那两匹马是替他和虞娘子准备的。

  叶婵瞧这恹恹的,没什么精神,“你今早见过虞娘子了,她怎么说的。”

  应逐星泄气地坐在椅子上,手肘靠着椅背,“人太多了,根本找不到机会与娘子独处。”

  “那虞栎可不见会跟你走。”叶婵探究的目光在他身上游移,“大婚之日,有人说受郎君嘱托要新娘跟他走,怎么听都像歹人之言。”

  实话总是难听的,应逐星苦着一张脸,“我也没什么好办法了。”

  “虞娘子愿意走是最好的,若是不愿,我也只能...”应逐星比划了一个打晕的手势,习武之人动起手来,大致都是一样的。

  叶婵食指间间断断敲着杯沿,应逐星连忙道:“你可不能拦我,我打不过你。”

  “人已经送到雷门,就归雷门管了。”叶婵也不为难应逐星,“我自然也没有理由插手了。”

  若是虞娘子被掳,雷门大乱,她正好也可以带走雷鸣。

  沈难塞完了两个包子,应逐星炯炯有神的眸光聚集在他身上,“沈兄多吃点,我都吃过了。”

  太过明显的眼神透着不怀好意,沈难噎着打了一个饱嗝,叶婵又给他续上茶水。

  有道是拿人手软吃人嘴短,应逐星腆着笑,“就是...明日要麻烦一下沈兄,在城门替我望望风。”

  “若是事情变,麻烦知会一声,我好跑得远点。”

  得罪了雷门还敢回诸暨,除非雷吟把事情摆平。要不然这辈子,她还是别再踏足诸暨比较安全。

  应逐星还是十分有自知之明的,沈难摆了摆手,“好说,好说。”

  叶婵顿了片刻,又托腮缓言:“再说吧...”

  这也难说,万一他们自顾不暇怎么办。

  捉摸不透叶婵的神情,应逐星的心突然漏跳了半拍,左眼眼皮开始猛地突突地跳,不好的预感油然而生。

  他晃了晃脑袋,立马驱散了这个念头。

  江湖人一诺千金,今日必定马到成功。

  *

  日光照亮了房屋的脊背,透过层层叠叠枝叶,撒下大小不一的铜钱光影。

  十里红妆绵延一条街,满城失了颜色。

  街上人头攒动,敲锣打鼓震天响,大张旗鼓的排场。这一切都如她所愿,仿佛是梦中的场景。

  婚车的帷帐上是艳粉浮金的如意纹路,入目是窄窄的一片红色,刺眼的颜色让人不觉心闷。虞娘子的一颗心砰砰地跳,心悸时忍不住想作呕。

  她两眼发花,浮现脸上的笑有些难看。虞娘子按捺不动,双眼微闭,攥紧的手心兀自出现了一层薄汗。

  她将那些看不见当做不存在一般...

  婚车慢慢停下了,门前郎君一袭红袍,长身玉立。半副面具遮住了容颜,嘴角挂着一丝若有似无的笑意,温柔又嘲讽。

  围观大婚的人群里,他们站在前面,应逐星一眼就看出了破绽,那人分明不是雷吟。

  脖颈的伤口没有痊愈,雷门也没有遮盖。大喜的日子里,有人昨夜用剑锋留下的痕迹有些惹眼。

  假雷吟笑了笑,高朋满座里他难免见到几位熟人。

  这熟人之间也难免有些过节。

  喜娘将在红绣球的一端交到了郎君手中,另一端在虞娘子手里。众人簇拥着新人,跨过门前的马鞍火盆。

  雷鸣忽然与叶婵目光相接,她身边的沈难,看起来格外碍眼。

  人都疯了,还能找回师父,真是令人意外。

  雷鸣本以为沈难会死在哪个乡野田间的。

  风流侠客死时寂寂无名,是他从前张狂最好的报应。真是可惜....可惜了那把好剑,又回到他手里了。

  两人腰间的银剑衬得人相得益彰,隐约瞧着有些登对,荒谬的师徒之情…雷鸣不禁将手里的绸带揉皱。

  喜娘领着虞娘子去婚房,等到吉时再出来拜堂。申时已至,宾客满座,席面陆陆续续端上佳肴。

  雷鸣忙着应酬,门主的交代,今日他是兄长的替身。这场婚事,大局已定,他须得好好演。

  三杯两盏后,雷鸣目光停留在了一处角落,他又找到了叶婵。

  如此人物,似乎和众人格格不入。

  他们三人被安排坐在一块了,那两个惹人厌的家伙坐在她身边。

  雷鸣暗暗地窥探着叶婵,软烟的内衬,鸦青的发带,春衫上似乎是忍冬花纹。

  常青不枯的忍冬...

  他的呼吸似乎变重了,整个人像悬在浪尖之上。

  新婚的郎君按耐不住地饮了一小杯酒,拎着酒壶晃晃悠悠朝着心中人走去。

  应逐星一见雷鸣大摇大摆地过来,立刻露出戒备的神色。叶婵夹了一口菜,得空瞥了一眼来人,没有作声。

  雷鸣全然不在意他们之间的过节,即便昨晚的内伤还没好全,他的胸口还隐隐作痛。

  仿佛要痛入心扉…

  郎君不屑勾了勾唇,好客地给沈难满了酒杯,“沈兄,好久不见。”

  “你的疯病可好了?”他言语故意挑衅,“现在还是见人就咬吗?”

  应逐星窜地一下站了起来,“你说什么呢!”

  在座的一愣,像是被两人剑拔弩张的氛围给惊到了。沈难拉着应逐星坐下,是他之前自己说过的,大婚不要闹事,怎么自己先犯了混。

  沈难坐着打量着雷鸣,脑海里完全没有这个人的印象,这就是抢他剑的那个混账吗。

  雷鸣笑着将酒杯递到了沈难面前,似乎想要强人所难。从前类似的事,张狂的某人也没少做。

  他调笑道:“一杯薄酒,沈兄该不会不敢喝吧。”

  沈难犹豫的手悬在桌上,应逐星别扭地朝他使了眼神。

  雷鸣嗤笑出声,虚假的笑挂在唇角,那杯酒还端着。

  她冷声道:“别碰我徒弟。”

  叶婵拂袖掸开了他的手,盛满的酒水溢出杯沿四溅,零星洒在了席上。

  场面有些僵住了,雷鸣没有说话。反正他喜欢的东西,早晚都是他的…

  郎君不如意,自顾自地又饮了一杯,手背残留着触觉,那人懂事地消失在了三人面前。

  第17章 郎君不见踪影...

  响午的太阳一动不动的高悬在青天,

  园内小径四通八达,客人来来往往,雷门的流水席一茬接着一茬,仿佛永远都不会结束。

  沈难百无聊赖,抬手遮了遮天光。

  婢女在已经他面前换了三轮的菜色了,看着崭新的佳肴,他不禁面露难色放下了筷子,“师父,我们不会要吃到晚上吧。”

  叶婵懒散地将筷子杵在桌子上,“不知道。”

  雷门不愧家大业大,少主成婚的席面,沈难一个肚子吃都吃不完。天南海北的客人少不得喝酒,对面几个弟兄少勾肩搭背,脸上都渐渐有了醉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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