蝉十三_百智【完结】(21)

  叶婵无趣地低了低头,这场婚宴人多眼杂,否则就在刚才雷鸣挑衅的时候,她就忍不下去了。

  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叶婵余光扫过身旁的应逐星,催促道:“你什么时候动手?”

  应逐星单手支着下巴,青霜剑挂在腰间。他望了望天光,“等大家再醉一些,场面再混乱一些。”

  日头渐渐下移,午后的天光似乎有变暗的趋势。

  江湖游侠豪客推杯换盏,一众人酩酊大醉,三人则像霜打的茄子一动不动。

  终于吉时将近,应逐星环视了一圈,不少人醉得东倒西歪,侍女转而给贵客上了清茶。

  清风扰过,檐角的云散了又聚。

  应逐星抄起剑绕过叶婵,对着沈难耳语叮嘱,“我去了,你跟着你师父,不要单独撞上雷鸣那家伙。”

  二人私语完,应逐星也不吝啬地给了叶婵一个放心的眼神。叶婵冲着他挥了挥,好让应逐星快点去办事。

  总算不用枯坐了,叶婵略微振作了一下。

  等应逐星劫走虞栎出城,雷门必定大乱,众人皆忙着去追他。到时候她再寻雷鸣,将人打晕绑走。

  这招暗度陈仓,两全其美。

  应逐星算着关城门的时辰,急切去寻虞娘子。

  人才刚走,叶婵便坐不住了,她也准备起身去寻雷鸣。

  庭院流水孱孱,廊下挂起了灯笼,水面陆续漂浮着莲花和烛台。

  灯火迷眼,迎面而来的侍女直直撞上了二人,一壶清茶洒了叶婵一身。她眼底闪过几分无奈,叶婵不打算追究便要离去。

  侍女却拦住了她,连连赔罪。她恳求道:“娘子,不如我带您去屋子换身外裳吧。”

  叶婵不由锁眉,“一件衣衫而已,无关紧要。”

  但侍女非不愿,一张小脸吓得煞白,隐约有了哭腔,“求求娘子,跟我走吧。”

  见她再三缄口不言,行为奇怪。叶婵也不怜香惜玉,猝然出手掐着侍女的脖子,“为什么非要我跟你走?”

  侍女惊呼了一声,她两腿发软几乎要站不住了。

  沈难出声拦着,“谁让你来的?”

  “是是是...二公子。”她道。

  送上门的猎物,叶婵和沈难对视了一眼。

  沈难又问:“他找我师父干嘛?”

  叶婵掐在脖子的手还未用劲,侍女面无血色,颤颤巍巍道:“娘子饶命。”

  见人快要倒在自己怀里了,叶婵飞快松了手,往后退了一步,人被推到了沈难怀里。

  沈难瞪大了眼睛,他一推,侍女摔在了地上。

  叶婵蹲着问她:“雷鸣人呢?”

  “二公子说,将姑娘引到厢房。您想问什么,他都会告诉您的。”侍女摇了摇头,“剩下的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叶婵忍不住轻笑了一声,“既如此,你为何如此害怕?”

  侍女垂首犹豫道:“因为....因为...二公子说,姑娘要是不来,今晚我的命就没了。”

  她道:“那好,就依你所言。”

  侍女一怔,像是没想到叶婵会同意。二公子好美色,平日里的莺莺燕燕也多,除了揽月楼的姑娘,正经人家的女子没有一个敢靠近雷鸣。

  这位娘子怎么明知山有虎,还偏向虎山行。侍女擦干眼角的泪花,连忙躬身道歉,只听叶婵轻声道:“总不能让你丢了性命。”

  何况她又见不得怕雷鸣。

  侍女绕了许多路,领着人去了一处僻静的厢房,沈难紧随其后。

  昨夜叶婵在屋顶走了一圈,今天又在院子里绕了一圈。雷门的地形,她摸得差不多了,无非是里三层套外三层的大宅子。

  侍女甫一推开房门,桌上摆着两个托盘,衣衫首饰一应俱全。

  叶婵眸光一闪,脸上隐隐透着几分不悦。

  雷鸣这是讨好,还是...不怀好意,这一切太过显而易见。

  沈难的脸倏然沉了下来,他偷偷看了师父一眼,见叶婵没有其他反应。

  他便顺势坐下对着那堆首饰挑挑拣拣,嘴上念着那个翡翠颜色太淡,这个珠花太艳俗。

  沈难随意丢下一根银簪,“你家二公子什么时候来?”

  侍女一问三不知,院子里还在忙,她借口管事在喊,叶婵也就放了她。

  房门敞开,师徒二人有了片刻独处。

  天边的火烧云静静地蔓延,周遭安静得没有声音。

  沈难不觉也少了说笑的心思,眸底晦暗不明,忽然有些冷得渗人。

  记忆里没有被雷鸣欺负的印象,但他这人嚣张跋扈,名声在诸暨差到极致。

  之前沈难还没有感觉,如今看他行事,便知道这人是疯子。不知不觉,沈难捻着一颗珍珠,心里竟仿佛有说不出来的滋味。

  几炷香的功夫,雷鸣没有来。

  沈难坐不住了,他像一只无头苍蝇在房间转来转去,几缕若有似无的白烟在眼前散开。

  他留神跟着烟气,寻到帷幔挡着的金铜博山炉。

  这炉香似乎有古怪...

  好端端的一炉香,怎么没有味道,沈难喊道:“师父,你过来看看。”

  叶婵也对着那炉香闻了又闻,或许有什么无色无味的东西混入其中。制药多年的手艺,她竟也看不出破绽。

  两人面面相觑,索性一盏茶灭了干净。

  浓烟四散,这雷鸣迟迟不来,叶婵心里似乎也有了不好的预感,难道他是在耍他们玩不成。

  外头传来纷乱的脚步声,隐约有人叫嚷着什么。此地不宜久留,叶婵拽着沈难匆匆离开了此处。她心想,难道是应逐星得手了。

  众人来到了大堂前,灯光与天色相应和,礼乐四起。侍女在前面引灯,两位新人款步而来。

  郎君的面具遮住了上半张脸,娘子的雀扇完全掩住了容颜。

  满场宾客高贺,新人齐身拜天地。

  叶婵拉着沈难手不由攥紧,应逐星没能打晕虞娘子,眼下这婚事只能继续了。

  失手的应逐星又出现在了人群中,他泄气地走到了师徒身边,沈难觉得不对劲,“发生什么?”

  应逐星动了动唇,五味杂陈道:“虞娘子不肯走。”

  “为何?”叶婵压制着声音,“你没和她说清楚吗?”

  应逐星悄声道:“她带了刀,若我强行带走她,她便要在我眼前自刎。”说起方才虞娘子将匕首架在自己脖子上,吓得他的魂都快飞了。

  应逐星苦口婆心,他好说歹说,只能保证不在婚礼上大闹,虞娘子这才能罢手。

  闻言,叶婵眉心蹙了蹙,眸光骤缩了一下。

  虞栎都已经知晓了对面不是雷吟,怎么可能还与雷鸣拜堂成亲。

  她望着夫妻对拜的两人,蓦然觉得这世俗荒谬。

  或许这郎君不是郎君,娘子不是娘子,毫无真心的两个人却在这里行礼结亲。

  落在满座宾客眼中,竟是花好月圆成良人之好。

  可这骗局就像薄薄的一张纸,一戳就破。

  有人佯装不知,有人似乎无眼,只是这真正的有心人究竟沦落到何处了。

  雷夫人早逝,高堂之上只有雷门主一位。

  是他一手促成了这般荒唐....

  大礼已成,尘埃落定。

  雷鸣审视的目光投向了这边,眼底似乎有浅浅的愚弄,将一切玩弄的掌心的自大。

  叶婵冷眼对上了他的探究,脑海里崩掉了一根弦,骤然陷入了漩涡。

  完了,中招了....那炉香真有东西。

  叶婵转头避过雷鸣的眼神,悄然握紧了沈难的手退到了宾客之中。她的头隐隐靠在沈难的肩上,隐匿在人群里似乎在与之相拥。

  人声喧哗,她什么都听不见了,丹田的内息在翻涌。

  沈难察觉异样,轻轻抬起叶婵的下颚,嘴角有血溢出,她平静低头擦在了他的手上。

  沈难声音慌张,“师父你怎么了?”

  “你忘了,”叶婵难掩自己的虚弱,“我的内息会反噬的。”

  叶婵在自己的掌心咳出血,沈难慌乱给师父擦手。灼热的体温似乎烫到了对方,叶婵的手猛地一缩,抬头见沈难双颊酡红,像饮了酒。

  她反手给沈难搭脉,脉象急而躁。那药令人不由情动,难以自控。

  叶婵压抑反噬的痛苦,沉着道:“刚才我还在想香里下了什么药,能让我压制已久的内息反噬,原来是歪打正着。”

  那炉香里是无色无味的春药,应该还带一点软筋散,正好和叶婵今早服用的药物相冲。

  沈难呼吸难以自抑,“师父,那我们怎么办?”

  她视线模糊,贴在他耳边轻语,“找个没有人的地方。”

  叶婵恍惚看了一眼沈难,他突然有些恨自己了。

  两人撇下了前面苦恼的应逐星,他似乎还在冥思苦想有什么办法能带走虞娘子。*忽然他转念一想,雷大哥去哪了,今日还没有见到他人

  应逐星一转头又只剩下自己了,叶婵和沈难不知不觉都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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