蝉十三_百智【完结】(73)

  云朔拿木瓢从水缸里舀了半瓢水,沈难的视线略过面前的水瓢,“帮我生个火吧。”

  云朔二话不说便叼着饼开始摆弄打火石,微弱的火星闪过,絮草堆里燃起了火苗。

  沈难搜罗着厨房可以用的食材,他一边处理着羊肉,一边同云朔搭话,“你知道楚庄主是什么样的人吗?”

  锅里的水开始沸腾,云朔往灶里添了一根粗大柴,他开门见山,“你想问什么?”

  “我不想问什么。”沈难微微颔首,“我只想听人讲讲他如何?”

  云朔淡淡道:“庄主他....是个好人,只是这些年他执掌拂雪山庄,外头有时会有些闲言碎语。”

  沈难突然有些好奇,“外面的人都是怎么说的。”

  云朔幽幽地看着沈难,“那些人是从前跟着老庄主的旧部,他们现在还在丹州跟着拂雪山庄做茶马生意,虽不敢在明面上得罪我们庄主,但私下还是多有不服。”

  他嘴上还有几分自豪,“但无奈庄主的拂雪刀法出神入化,在西北无人能及,他们也只能拿着以前一些旧事编排。”

  沈难不用想也知道,楚寒刀有什么旧事,无非是名不正言不顺罢了。丹州人人皆知,楚寒刀是沈让尘收养的孤儿,于拂雪山庄而言他是外人。

  他直言不满,“他们又不是沈家的人,何必如此惦记沈家。”

  云朔压了压手腕,“说到底他们还是怕了,他们担心庄主控制不住杀性,所以想让庄主愧疚隐退,好自己接手拂雪山庄的产业。”

  沈难乍一听还以为自己耳朵出了问题,这些叔叔伯伯们是怎么想的,一个控制不住杀性的人怎么会愧疚。他们无非是拿捏了楚寒刀有良心,才敢如此嚣张。

  怕是那年丹州的雪下得还不够大,没有盖住山庄的血,才不过几年又开始人心浮动了。

  闲云楼的那场说书,沈难隐隐知道那年他被掳走之后发生了什么,可他父母的死真就如此简单吗,几名山庄的叛徒就轻易绞杀了沈让尘。

  正好叶婵来的那日,她为了山外谷远道而来,最后只能落寞而归。

  冥冥之中好像有一双手在摆弄着什么,是他将沈聿宁与叶婵牵扯到了一块,拂雪山庄和山外谷都是那人的牺牲品。

  那人....到底想要什么。

  “哐哐哐——”

  云朔拿筷子敲了敲锅沿,“羊汤沸了。”

  沈难哦了一声,他连忙拿勺子撇出浮沫,随后切好的配菜一股脑地倒了进去。

  云朔闷声打了一个哈欠,“沈难...你怎么姓沈呀?”

  他问了一个难言问题,沈难挠了挠头,“大概是我父亲姓沈,所以我也姓沈吧。”

  多少个年头了,楚寒刀带了一个姓沈的青年回了拂雪山庄,云朔也在这里待了五年了,难免替楚寒刀多想了几分。

  少年撇了撇嘴,“这羊汤还要煮多久?”

  厨房没有更漏,沈难估摸了一下,“半个时辰吧。”

  半个时辰后,羊肉汤大功告成,

  沈难翻箱倒柜找出了一个食盒,他留了一碗给云朔,云朔将大饼掰碎了泡进汤头。

  少年捧着热汤,“你这是给带去哪?”

  沈难抱着食盒,“这一路舟车劳顿,我师父她水土不服,我给她做点宵夜。”

  云朔有些讶异,“你可真是个孝顺徒弟。”

  “这都是我的本分。”沈难随即拍了拍胸脯,“只要我还活着,我就会一直照顾师父的。”

  沈难走后,云朔刷了锅碗。他默默将这些琐事记在了心里,等下回他也要给庄主做饭

  云朔想当楚寒刀名正言顺的徒弟,自然也需要向别人家徒弟多学习学习,明天他便跟老刘去学做羊汤。

  入夜苦寒,初来乍到的人难以入眠。

  叶婵她窝在榻边挑弄着油灯,指尖时高时低,火焰也时高时低。一时不慎燎到了手,她也觉得有些温暖。

  门外传来规律的敲门声,叶婵吹灭了灯火。

  沈难唤了一声,“师父。”

  “何事?”

  “我给你送汤来了。”

  叶婵有些冷漠,“我不饿。”

  沈难死皮赖脸待在门口,他言语凄凄,“你都不待见我一个多月了,现在连我做的饭都不吃了吗?”

  从前在山外谷无论沈难怎么惹叶婵生气,只要他一做饭,师徒俩立刻化干戈为玉帛。俗话说的好民以食为天,吃饭这件事就是比天塌了还重要。

  叶婵最吃示弱这一套,她起身开了门,等待已久的沈难带着食盒从缝隙溜进了房间。

  他将碗筷都摆在了桌上,一双清亮的眼眸盛满了期待,沈难仿佛一如既往。

  叶婵抿了抿唇,她将将喝了一口汤,暖意填满了口腹之欲。沈难趁机搭上了她的手腕,耍赖道:“你别生气了好不好?”

  “生气....”叶婵喃喃道:“我生什么气?”

  沈难借口重提婚事,“那日谢寻安的大婚,我不是故意捣乱的,我只是觉得师父该寻一个你喜欢的人。”

  叶婵抬眸看向沈难,她眼里多了几分不解,“怎么才算是我喜欢的人?”

  “谢寻安很照顾我。”

  “可是...我也在照顾你呀。”

  沈难清隽的脸突然凑近了,他的声音染上了几分蛊惑,“谢寻安能为你做的,我都能做,师父为何要选他。”

  叶婵盯着他的眼睛,两人目光相接。

  她道:“所以呢....让我嫁给你吗?”

  第61章 徒弟分我一半

  “嫁…”沈难微微张着嘴,心海的欲念在蠢蠢欲动,她漫不经心的一句话便可拨弄他临界的理智。

  叶婵弯眼一笑,静静地看着发怔的人。桌边的灯火炽热又脆弱,只要一阵风就能轻易将其熄灭。

  沈难却像是被钉在了原地,一个字都吐不出来。眼里等到错愕完全褪去,他才犹豫地唤了一声,“对不起,师...父”

  气氛莫名有些诡异,叶婵是视线寸寸往下,最终落到了沈难搭在自己腕上的手。

  沈难后知后觉地松开了手,他像是阵前丢盔卸甲的逃兵,连身子也坐得端正了。

  叶婵放下了喝汤的勺子,淡淡道:“当初既然敢抢亲,现在说对不起是不是太迟了。”

  沈难艰涩的点了点头。

  叶婵困倦地揉了揉眼眶,他不是早就准备好了要如此吗,现在又装什么无辜。

  她赶在成婚前治好了沈难的内伤,说不定也为此推波助澜了,她可真是对不起谢寻安。

  没喝完的羊汤放回了食盒,叶婵一把拽起沈难,将东西丢给他。

  砰的一声,沈难被叶婵抬脚踹出了门,房门随之紧紧合上,眼不见心不烦。

  沈难捂着后腰扒在紧闭的房门上,他一声声唤着师父,心里也不明白自己是哪里惹恼了叶婵,

  冷冽的声音透过门缝,“吵死了,滚远点。”

  沈难蹲在门边,可怜地捂住了自己的嘴,他不禁倒吸了一口凉气,腰间隐隐有痛感。

  叶婵转瞬灭掉烛火,她出言警告道:“什么时候想起来了,想清楚了再来找我。”

  沈难眼看着屋内的光亮消失了,低低地应一声是。

  他落寞地拎着食盒回了自己房间,好像无论怎么装都逃不过师父的法眼。

  回了自己的房间,沈难蓦地给了自己一巴掌。

  有贼心没贼胆....方才要是再主动一些就好了,怎么就让师父占了上风。

  月影朦胧,仿佛也给人心罩了一层纱。

  屋里弥漫着沉闷的气息,沈难侧耳听见自己胸腔里的心跳声,一下接着一下,逐渐平静又和缓。

  心事悬而未决,沈难烦躁地踢开了被子,可是丹州的夜晚太冷了,他转头又拉回来重新裹在身上。

  沈难无奈地叹了一口气,从前还能做梦,现在倒好连梦都不做了。

  当局者迷,对面房间的叶婵也无法入睡,她辨不清沈难的意图,也不知道他的真心。

  山庄又毫无征兆地起风了。

  厢房的窗户嘎吱作响,这些时日里难以察觉的变化悄然牵动着两人心绪。

  翌日,沈难顶着眼底乌青起了床。

  他犹豫再三后去敲了对面的门,屋内没有动静,沈难推开了门没有看见主人的身影。

  他一人在山庄里兜兜转转,山庄的下人很少,走了一段距离沈难才能看见他们。

  但每个人都各司其事,没人有空搭理沈难。

  他想问问叶婵去哪了,转头遇见了要去习武场的云朔。

  云朔热络地打了招呼,“诶,沈少侠——”

  沈难下意识调头想跑,云朔三步并两步抱住了他,“你要去哪?”

  两人昨夜有一碗羊汤之谊,沈难偏了偏头,“我去找我师父。”

  云朔说:“叶姑娘不是和庄主去散心了吗?”

  沈难大惊失色,他叫唤了一声。

  依云朔所言,他早上遇见了楚寒刀与叶姑娘同出,两人应该是往听溪亭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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