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已经很久没和亲戚们接触过了，亲戚们对于她而言不过是一群陌生的有血缘关系的人，让她去大姨家，就仿佛让她去一个陌生人家里，心里难免有种寄人篱下的别扭感。
很快，转眼就到了中午。
柳向晚打车去了大姨家小区，路上她望着窗外的景色，雨后街道湿漉，瞥见了一闪而过的一中，再一晃眼，就到了小区门口。
她按照大姨发来的地址，找到门户，敲响。
大姨开门，笑盈盈将她迎进来，身上毫无长辈的架子，拉着柳向晚去餐桌挨个尝哪个菜好吃，一如几年前柳向晚来大姨家般。
原先的客套和防备感被放下，柳向晚整个人放松很多。
吃完饭，他们坐在沙发上，连表弟程喧都忍不住嘟囔：“妈妈你就只知道偏心姐姐！”
“可恶！我才是你亲儿子！”
他胖嘟嘟的身体在电视机面前晃悠，故意表演出滑稽的姿态，逗乐了其他几人。
柳向晚剥了个橘子，递给程喧：“来，弟。大姨不宠你，姐姐宠你。”
程暄瞬间飞扑而来，双手捧着橘子，在大姨面前晃荡和炫耀，一个劲地说嘿嘿妈妈你没有吧。
大姨哭笑不得，故意去捉他手心的橘子，赶紧被程暄护住，他宝贝得不行。
“不行！这是姐姐给我的！”
屋内的氛围轻松又愉快，是柳向晚许久未在家体会到的感觉。
自从爸爸和哥哥去世之后，家里就更加冷清，程辛除了在学习上过问她，平时很少关心她，大多时候程辛自己就忙得难以抽身。
而她在家时，又往往不知道该跟柳向晚说些什么。
于是，说到最后，只剩下那一两句批评和说教。
柳向晚垂下眸来，温柔地看着程暄和大姨打打闹闹，有些羡慕这样的家庭氛围。
一家人住在并不大的房子中，也许每个房间并不大，东西需要很紧凑地摆放在一起，家里永远有些凌乱。但柳向晚喜欢这种感觉，喜欢一家人坐在一起，有笑声和生活气。
而不是一座精美而空荡的别墅，永远像囚笼将她困住。
她低头，吃下一瓣橘子，静静地想着。
如果她有天能从家中搬出，也希望能有一个像大姨家一样温馨的小家，不要只再是她自己。
窗外秋雨淅沥，似乎有要停的趋势。
柳向晚想起什么，忽然随口问道：“大姨，这里是不是离一中挺近的？刚才来的时候好像经过了一中。”
“是啊，离一中就几分钟路程。”大姨说，“你们学校很多学生都住这里。”她一顿，笑着补充，“就你同桌，上次吃饭说到的那个梁旭，好像也住这小区。”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应该就是住后面那一栋。”
“梁旭？”柳向晚听到他的名字微微一怔。
她忍不住想起这一周里，梁旭的奇怪态度。
明明好似和平时没什么两样，依旧是懒懒散散的顽劣姿态，但莫名话少了很多。
有时候淡着张脸，也不主动和人说话。
柳向晚猜测：真是大少爷脾气，也不知道哪里惹到他了。
几人坐在沙发上闲适地看了一会电视，窗外原先阴沉的天色忽然亮了一起，雨也停了，空气中是淡淡的闷潮味。
柳向晚想了想，主动和大姨告别：“大姨，我先回去了，估计一会我妈也回来了。”
大姨不舍地挽留，最终在柳向晚的各种说辞下，将她送到了门口，看着她离开。
手里提着伞，柳向晚慢悠悠走在小区里。
小区里面都是矮小的老房子，墙面上有些爬满了绿色的青苔和些许藤蔓，路上也有许多桂花绽放，清淡的香气充斥在鼻尖。
走到小区门口，柳向晚正准备在手机上打车时，瞥见道熟悉的身影。
是梁旭。
少年穿着件深蓝牛仔外套，内搭白色体桖，手里握着个牵引绳，另一只手则漫不经心抄在口袋里，垂着眸，步调松散地遛着狗。
他踩下一滩水，溅起点水花。
忽然抬起头来，对上了柳向晚看过来的目光。
梁旭明显一愣。
没等他反应，他牵着的那条明黄色柴犬忽然跑酷，风一样朝着柳向晚飞奔而去，热切地在她腿边打转，尾巴摇得像个螺旋桨，激动地汪汪叫。
少年立刻回神，用力扯住牵引绳，以至于呈现出柴犬爬伏在地上，似要将绳子拽断的模样。
他收短了绳子，略带愧疚地走过去：“抱歉，没吓到你吧。”
“没事。”柳向晚目光落在柴犬上，低头撸了一下狗头，“这是你养的吗？”
“我爸妈养的。”
梁旭稍顿，又看向她，问道：“你怎么在这？”
“来我大姨家吃饭。”柳向晚随口解释。
见柳向晚并不怕狗，绳子松了些，肥嘟的小柴犬立即又绕着柳向晚摇尾巴，飞机耳立着，一声又一声地叫着，活灵活现地展现了一只“舔狗”。
“……”
梁旭无语地扯了下唇，又拽了点绳子：“哈奇，回来。”
柳向晚：“？”
柳向晚：“你喊它什么？”
她有些疑心她耳朵是不是出了问题。
这不是一只柴犬吗。
梁旭瞥她一眼：“哈奇。”
刚好有电摩从旁边骑过，呼噜呼噜地卷起风声，将少年微低的声音吹得发散。
柳向晚没听清他的话，重复道：“哈士奇？”她再次疑惑地看向这只柴犬，又看了一眼梁旭，慢吞吞地怀疑起自己：“……它是哈士奇？？？”
“串串吗？”她没忍住问。
“……”
梁旭觉得挺有意思，似笑非笑地看着柳向晚，稍抬了点下巴，语气欠揍又倨傲：“你再好会看看，它像什么？”
柳向晚：“……”
她认真看了两秒，抬头：“有点像柴犬。”
“不是像，”梁旭轻嗤了声，幽幽地叹了口气：“它就是柴犬。”
“那你刚刚说它是哈士奇。”
“我什么时候说它是哈士奇了，”梁旭被这误会逗乐了：“我说的是哈奇，它名字叫哈奇。”
柳向晚：“……”
这能怪她吗？
谁家好人给一条柴犬取一个相似哈士奇的名字。
似是看穿她的想法，梁旭唇角一松，懒洋洋地跟她解释：“它小时候特别能拆家，跟哈士奇一样。所以我妈就给它取名为哈奇，希望它能和哈士奇性格反着来。”
“反着来了吗？”
梁旭：“……”
梁旭：“没有。”
柳向晚：“……”
少年扯了下牵引绳，抬起点眸，玩味地笑了下：“不过你要想叫它哈士奇也行。”
“它名字挺多的，不差这一个了。”
梁旭勾了下唇，语调不疾不徐，带着惯有的懒散劲：“比如，我一般都叫它——”
“蠢狗。”
柳向晚：“……”
还得是您。
第15章 刚好路过。
柳向晚看了一眼趴在地上，什么都不知道的傻狗，默默顿了下，觉得梁旭多少有点不尊重狗的主观意愿。
她看了眼梁旭，委婉拒绝：“还是叫哈奇吧。”
“哈奇好听。”
她怕这只狗知道自己被叫做“哈士奇”之后，会气得跳起来打它主人的膝盖。
这般想着，柳向晚蹲下身来，又怜惜地摸了摸狗头。
柴犬什么也不知道，只是一味地蹭着柳向晚的腿，飞机耳更加明显，尾巴摇晃的速度就差飞出地球，看得出极具舔狗潜质。
正摸着，旁边来了个小孩直勾勾盯着柴犬，看着也想摸。
柳向晚让出一点位置，但柴犬完全不理会小孩，身子一扭，直接将屁股对着他。
小孩盯了好一会，没有摸到狗，有些不甘心，转头不知道从哪捉来一只小流浪狗。
灰扑扑的一只小狗，眼神很清澈。
小孩用手扯住狗耳朵，又用小树枝捣它的嘴巴，灰色小狗想挣脱开他的桎梏，却被小孩拉得更紧，直接拽住了它的尾巴。
小狗被拽得吃痛，嗷嗷叫，但小孩怎么都不松手。
最后小灰狗忍无可忍，对着熊孩子的胳膊就咬了一口，随即挣脱开桎梏，跑到了旁边的草丛中，瑟瑟发抖。
“啊——”熊孩子反应过来，立即坐在地上，嗷嗷大哭起来，鼻涕眼泪糊一脸。
孩子玩流浪狗时，家长没在。孩子一哭，短短几秒钟，孩子妈急匆匆跑了过来，看见孩子手上被咬的痕迹，又看见梁旭手里牵着狗绳，理所当然地就认为是哈奇咬的小孩。
“你家狗怎么咬我家小孩啊！”她的声音尖锐，指着他就骂，随后又说让梁旭赔钱或者带她家小孩赶紧去医院检查。
他皱了皱眉，说不是哈奇咬的。
但孩子妈完全不信，仍旧指着他就骂，一时间将周围的行人都吸引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