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围声音嘈杂,路人指着梁旭窃窃私语,似乎在说这人怎么这样。
梁旭被气笑了。
他直接拍了拍哈奇的头,这会儿柴犬正蹲在他身边,尾巴微微竖起,傻狗气质尽显,十分无辜。
少年蹲下身,低头淡定地问:“哈奇,是你咬的吗?是你咬的,你就叫一声。”
哈奇没叫,傻白甜地摇了摇尾巴。
梁旭挑眉,站起身来,另只手懒洋洋插入口袋中。他挺坏心眼地,故意道:“听到了吗?我家狗说它没咬。”
场面一度安静。
所有人都没料想到他会这样干。
柳向晚:“……”
她没忍住,噗嗤笑出来。
一瞬间,带动了周围其他人,人群中稀稀拉拉地发出笑声。
唯独女人被他气得脸色涨红,情绪激动起来,拽着梁旭的衣服,就想抬手给他一巴掌,试图教训教训这个小辈。
忽然,一只手握住了梁旭。
柔软的触感触碰到手心,带着温热的体温,像握了一团云在手中,很轻。
“……”
梁旭怔了下,没来得及反应,就见自己被拉到了柳向晚身后,柳向晚站在他身前,表情淡淡的,眼神带着股冷感。
少女口吻冷静,略带嘲讽:“您孩子刚刚逗狗的时候,您站在旁边不管不问。现在被咬了,倒是知道找人要赔偿了。”
手下蓦然一松,手中只残留剩余的温度。
梁旭下意识蜷缩了下手掌,他视线在柳向晚脸上停留。
“您知道吗,从法律上来说,您这也属于监护不力。同时,您还存在诽谤我们,故意碰瓷的行为。”少女没有察觉到他沉默的注视,冷静地和女人理智分析,“哈奇一直有拴着牵引绳,并无直接接触到您孩子。”
女人被说中心虚处:“就算我监护不力又怎样,你怎么证明不是你家狗咬的。”
“怎么证明?”柳向晚笑了声,目光落在小孩被咬的手臂上。
她蹲下身来,仔细看了一下伤口,又扭头看梁旭,吩咐道:“把哈奇嘴掰开。”
梁旭:“?”
虽然不太明白她要做什么,但他还是照做了。
哈奇漏出一整个大牙,排列整齐。
柳向晚对比着牙印,平静道:“牙印对不上。”
有好事者上前也对比了下,点头认可道:“还真是对不上,那小孩手上明显是个小狗咬的。”
听到这话,女人又立即发飙起来,怎么也不承认。
见跟她说话无效,柳向晚顿了下,换了切入口,低头问旁边埋头不做声的小孩:“小朋友,能不能告诉姐姐,究竟是谁咬的你。”
小孩怯生生地看了一眼旁边的草丛,目光闪烁,又看向母亲,见她正瞪着自己,立即又不敢说话了。
但这时明眼人已经看出,这小孩大概不是这柴犬咬的了。
柳向晚也挺无奈,心想这怎么软硬不吃呢。
她起身,挑了下眉梢,直接指着女人身后的摄像头:“走吧,要不去看看监控,看看究竟是哪只狗咬的您家儿子。”
小孩听到这话,立即拽住了母亲的衣角,有些畏缩,小声地叫着妈妈走吧。
看到自家孩子这表情,女人还能不知道究竟是谁的错,她脸色变了又变,强撑着硬气:“算了算了,不就咬了一下吗,今天还有事,懒得和你们纠缠。”
说完,她就拽着孩子从人群走出,生怕留下继续丢脸。
看戏的人群逐渐散去,大家已然了然究竟是谁理亏了。
处理完一切,柳向晚心里暗自松了口气,转头去看梁旭。
却发现他目光一直在看自己。
柳向晚稍顿,没了刚才和人理论的冷淡:“你没事吧?”
秋雨忽然又滴答落下,将脚底的水坑砸碎,变成碎片,映出少男少女对视的模样。
梁旭将手中的黑伞撑开,遮住两人头顶上的雨。
秋雨淅沥,照入他澄清干净的眸子中,像是两片薄薄的弯月般温和漂亮。
他勾唇笑了下,语气懒洋洋的,带着点难以察觉的意味:“挡在我前面,你不害怕吗?”
柳向晚顿了下,回想了一下,诚实地点头:“稍微有点,害怕她连我也打。”
“……”
听着这话,梁旭没忍住又是一笑,他忽然凑近了点,看着少女琥珀色的眼睛,腔调散漫藏着戏谑:“不过,你刚才维护我的样子……”
“嗯?”
“挺凶的。”
少年拉远了距离,深邃眉眼藏在昏昧光影中,不紧不慢的姿态透出股懒痞劲儿。
柳向晚:“……”
她瞬间瞪向了梁旭。
她明明是在讲道理!哪里凶了?
她脑子一热,像小猫龇牙一样,故意凶给梁旭看。
柳向晚:“这样才是凶你!”
“……”
梁旭一愣,不自觉垂下眼,静静看着少女。
天色阴沉,在这样的光下,少女的皮肤依旧白的发亮,抬着脸看他时,睫毛稍翘,露出漆黑的瞳仁,像孤傲的小猫一样。
很可爱。
心脏似乎又跳了一下。
他移开视线:“你怎么回去?”
“我打车回去。”柳向晚拿出手机打车。
不一会儿,网约车来到,梁旭将她送到车里,目视着白色的车辆逐渐驶离,消失在眼眶中。
梁旭站了一会,牵着狗转身回去。
第一次知道原来被人维护的感觉也挺好。
原来他不需要靠自己解决问题,也会有人坚定地站在他身边。
少年停下脚步,轻哂了一声,心想,她这样,他真的很难办啊。
-
时间转眼而逝,到了十二月初。
柳向晚发现梁旭的大少爷脾气恍然褪去,成了原先那个正常版的梁旭。
这期间,学校也发生了几件大事,最突出的事,便是学校正式取消了周日晚上返校的晚自习,还给学生们一个完完整整的周末假期。其次便是变着花样地考了几场考试,包含月考,期中考还有段考。
柳向晚的成绩也逐渐进步,稳定在了班级前五,年级前五十的水平。
换言之,是妥妥进重点985的成绩了。
但程辛对她的成绩一直不算满意,她对柳向晚的最低目标就是考到池江大学,而明显,现在的柳向晚并不能达到她的要求。
这天,柳向晚出门和娄宴青吃完饭回来,经过了程辛的书房。
隐隐约约听见程辛在和别人说起自己。
脚步不自觉一顿,柳向晚靠在墙边听着程辛说话。
“嗯,是的,我还是倾向于她去A国那边读书……现在成绩的话,不算特别好,中流水平。嗯,对的,你们这边尽快做相关准备和文书。”
出国?
脑子里懵了下,柳向晚站在门口,一声又一声地听着母亲和对面沟通着安排她出国的事项,而作为当事人的她,却浑然不知道这件事情。
以至于程辛发现她,叫她进来时,柳向晚脑子都是乱的。
她直直地看着自己的母亲。
程辛没有要解释的意思,让她坐到板凳上,很从容地告诉了她,自己为她安排的事项。
柳向晚站在原地没动。
“我不想出国。”
少女清冷的声音落下,书房内安静了片刻。
程辛按了按太阳穴,直接道:“你不想出国,你想干嘛?”
“就你这成绩,能上什么好学校?”
柳向晚一言不发。
良久,她认真地道:“我会慢慢进步的。”
“相信你会进步?”程辛像是听到什么好笑的话,“你怎么不回头看看你这几次考试,有哪次能比的上你哥的。”
她的话不自觉带着压迫和批评:“上次考试才考年级四十多名,我给你请了那么多老师,你就给我考出这个成绩,你让我拿什么相信你?”
“你是不是就没把心思放学习上。”
“……”
柳向晚直视着母亲的眼睛,不知从哪来的勇气,她道:“你为什么就不能相信我一次。”
“我怎么就没相信你?!”程辛闻言怒了,她重重拍了一下桌子,“我花那么多钱培养你,你给我带来了什么?”
没有哪个孩子希望听这样的话。
在父母口中,孩子像是一直被赋予期望的股票,父母不断投资,期望她红涨。可是孩子不是股票,也不是付出多少就能回报多少的投资。
柳向晚沉默着,愧疚感在她心中涨浮。
程辛继续说道:“如果你哥还在,他也不会像你一样不听话。”
“小晚,你什么时候才能长大,像你哥哥一样,给我省点心,听点话?”
负罪感再次达到顶峰,柳向晚感觉自己好像穿上了一件厚重的棉袄,棉袄湿漉漉的,重载妈妈的希望和哥哥的榜样。
而她像个不聪明的孩子,笨拙地穿着这件棉袄,荆棘载途,最后摔倒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