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笑了下，手指捏着纸条一角，慢条斯理地将其折成小方块。
黑眸稍敛，少年懒散地靠在椅背上，不咸不淡地敲了敲桌面，嗓音懒散：“清白是什么，能吃吗？”
柳向晚下意识摇了摇头。
摇完头，她又一怔，觉得自己一定是抽风了，才会回答梁旭那么无聊的问题。
梁旭倒是悠然自得，没觉得这个问题有多么白痴。
他长长地“哦”了声，唇角微微翘起，拖着语调笑：“那既然不能吃，你还找他解释什么。”
“不如多关注一下被你夺了清白的同桌吧。”
“……”
合着这才是您绕一大圈子最终想说的话是吧。
柳向晚略微无语，但莫名觉得哪儿有些奇怪。
她愣了下半响没想明白，倒是想起了另外一件事，她眯了眯眼，又拿出便利贴写字：
[你刚才为什么说我有喜欢的人。]
“……”
梁旭一顿：“听他们说你微信签名改的这个。”
他没有说自己看过柳向晚的微信。
经他提醒，柳向晚才想起自己改了签名这事，她没有过多怀疑，点了点头，收拾起自己的桌洞。
见她低下头，梁旭不自觉垂下眸来，目光落在少女绯红的耳根，像是春日开的桃花，淡淡的透着粉意。
梁旭怔了怔，恍然明白柳向晚是在伪装和害羞。
不想被他发现，她其实喜欢他。
……
下午第四节课结束，校园里响起欢快的下课铃声。
梁旭微微用课本挡住下半张脸，随口问柳向晚：“放学要不要一起走。”
“你没骑车吗？”柳向晚也学着他的姿势说话。
“骑了。”
“那下次吧。”
梁旭没有勉强，随口嘱咐道：“路上注意安全，别走小路。”
拖堂结束，柳向晚放下书，开始光明正大地说话：“放心，我知道的。”
“那上次算什么。”梁旭随手拎起书包，好笑地问她。
柳向晚冷静回答：“算意外。”
梁旭：“……”
两人又随口漫无边际地扯了几句，葛伟便过来找梁旭了。
葛伟搭上他的肩，“走吗，梁旭？”
梁旭嗯了嗯，又转头看向柳向晚：“我走了。”
柳向晚还在收拾书包，抽空挥了挥手：“拜拜。”
少年们踏出班级，葛伟见已走远，才放开了自己压抑着的好奇心，没忍住问：“刚和你同桌说什么呢，说那么久。”
“没什么。”梁旭瞥他一眼，“问她放学要不要一起走。”
“她答应了吗？”
“答应了，你觉得现在会只有我和你吗？”梁旭不咸不淡道。
葛伟：“……”
葛伟：“不过我发现，你现在对你同桌是真上心啊。”
微微怔了下，梁旭掀起眼眸：“有吗？”
葛伟震惊：“你自己没觉得吗？”
梁旭沉默了下，没回答。
葛伟也没有在这个问题上过多纠结，想起别的来，随口问道：“你今天早读下课跑那么快干什么，还想找你一起去接水，就见你一溜烟跑了。”
梁旭：“去了趟医务室。”
“你去医务室干嘛，啥时候受伤了。”
“没受伤。”梁旭神色淡淡地睨了他一眼，“你今天话怎么那么多。”
“诶？我话多吗，不是和平时一样吗？”
夕阳在他们身后，梁旭加快了脚步，葛伟则小跑着追上去。
-
周一，柳向晚刚醒来没多久，忽然听见一阵敲门声。
她走到门边，透过电子锁看了眼来人，发现是梁旭。
“怎么了吗？”柳向晚开了门。
冬日的阳光穿过走道窗户渗透其中，梁旭没穿外套，只穿了一件单薄黑色速干衣，胸膛一起一伏，前额碎发还有残留的汗珠。
梁旭拎起手中的早点，在半空中晃了晃，懒洋洋笑道：“不是说叫你起床吗？”
“你居然还记得。”柳向晚有些惊讶，“我还以为你当时说着玩的。”
“答应同桌的事自然要做到。”梁旭挑眉，将其中一份早餐递给了她。
柳向晚接了过来，“下次请你吃中午饭。”
“嗯，可以。”梁旭顿了下，气定神闲道，“你先洗漱，正好我洗个澡，一会一起走？”
柳向晚点头：“好啊。”
两人很快各自收拾好，一起出发去了学校。
柳向晚原先中午本想叫梁旭一起吃饭，但她忘了提前问张之筱愿不愿意一起，最后犹豫了下，没有叫梁旭一起。
后来，提着提着，柳向晚就逐渐忘了这事。
一月底，正和张之筱在食堂吃饭，柳向晚忽然想起了这事。
她顿了顿，问张之筱：“我回来想请梁旭一起吃饭，你要不要一起。”
“诶，请梁旭吗？”张之筱连连点头，“好啊好啊，和大帅哥一起吃饭，谁能不乐意！”
“但你这话题转的也太快了点吧。”
张之筱吐槽道，“明明刚才我们还在说期末考试好吗。”
柳向晚忍不住笑，低头吃饭：“主要一提到期末考试，就感觉心里跟压了一块石头一样。”
“哎，我也是。”张之筱发愁，“如果能不考试就好了。每次一想到要考试，就感觉跟要死了一样。”
“是的，我发现我永远都在提前焦虑。”柳向晚语气淡淡，“明明事情还没发生，就已经开始担心该怎么办了。”
“但其实真到未来那天，可能发现也就那样，并没有预想中那么不能接受。”
“当时的焦虑好像没有必要一样。”
她笑了下，很坦诚道：“不过虽然说那么多，最后该焦虑的还是焦虑，一个都逃不掉。”
“如果有天能不焦虑就好了。”张之筱感叹道，随之又提起刚才吃饭的事，“对了，你怎么想起来请梁旭吃饭。”
柳向晚随口道：“这段时间，吃了不少顿他请的早饭，就一直想着要请回来。”
“？？？”
张之筱敏锐地发觉了什么不对劲的地方：“你这些天早饭都是梁旭给你带的？”
柳向晚淡淡地“嗯”了声，没察觉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张之筱即刻八卦道，“快说，你们背地里背着我发生了什么！”
“……”
柳向晚这才反应过来，她无奈道，“什么也没好吗。”
张之筱只唏嘘一声，露出意味深长的表情：“那你们吃饭，我还是不去了。”
她才不要做那个电灯泡。
柳向晚则故意装作没看见好友戏谑的眼神，也没勉强她：“好吧，那下次再一起出来吃。”
张之筱又笑嘻嘻地问道：“你们啥时候一起去吃饭啊。”
“寒假？”柳向晚还没想过这个问题，她迟疑了一下道，“到时候再说吧。”
“具体的我还没想好。”
不过，已经想好了什么时候约娄宴青出来吃饭了。
柳向晚默默在心底想着。
……
临近期末周，正如柳向晚所说的，班里其实大部分人都相当的焦虑，这种焦虑弥漫在整个班里，无声渲染着。
柳向晚也是焦虑大军中的一员，有时做着试卷，甚至想直接将卷子扔在地上，然后再踩两脚。
她知道自己不应该焦虑，但她站在雾里，找不到出路。
但好在，每当她焦虑时，就会下意识看向梁旭在做什么。
梁旭其实和她截然相反，有种看山是山，看雨是雨的闲适感，很少会焦虑，好像天大的事落在他眼里，也不过是一件很小的事。
比如此时，他们的座位又轮流转到了第四组。
梁旭坐在窗边，窗户开了一个小缝，冰冷的寒风从缝隙中涌出，吹乱他额前五黑零碎的发梢，衬得五官更加深邃。
他低着头，目光落在试卷上，手指骨节如玉，拿着根黑色水笔，淡淡地在试卷上写下答案。
柳向晚怔了下，没忍住多看了两眼，心里的焦躁好像无声被抚平。
收回视线，柳向晚放下笔，交握起双手，试图温暖一些已经冻得快无知觉的手。
但效果甚微。
寒风不断地从缝隙中钻出，手指又忍不住瑟缩了下。柳向晚拢了拢领口，心想一会下自习，她一定要接杯热水暖手。
“手冷？”
耳边响起低沉悦耳的男声。
柳向晚扭头，对上了梁旭看过来的视线。
他目光下移，落在了少女冻得有些发红的手上，皱了皱眉，随后看向开着的窗户。
学校有规定，要求窗户要留缝隙，保证空气流通，他也不能将窗户全然关上。
柳向晚将手插进口袋：“是有点冷。”
她忍不住吐槽，“学校这什么规定啊，真是一点没考虑过冬天靠窗坐的同学感受。”
说完，她转头问梁旭：“你不冷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