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旭脸色越来越冷,没等季书轩话说完,就握住柳向晚的手腕,头也不回地拉着她回班。
柳向晚被他拉着,没挣脱。
她看着少年挺直的背脊,莫名觉得有些破碎和狼狈。
她试探着地问:“你干什么?”
“……”
听到这话,梁旭骤然停下脚步。
他们站在两栋楼中间的廊道上,没有遮挡,阳光恰好从头浇落,影子交叠在一起。
他转过身来,眼神太过安静,反而更像是暴风雨到来前的平静。
“柳向晚。”他缓缓开口,声音低哑,“你还想玩几个人。”
柳向晚一愣。
“玩我一个还不够吗?”少年黑眸似看不清多深的潭水般,翻滚着不知名的情绪。
他呼吸很重,直直地看着她的眼睛,像是强撑着冷静。
“你的喜欢就那么多吗,能分给娄宴青一点,再分给我一点。”
“现在还要分给另一个人吗?”
他声音忽然低了下来,胸口像是有一座火山,熊熊烈火,令他痛不欲生。
禁锢在她手腕上的手很烫,烫得几乎让柳向晚错以为相触的那块皮肤要灼烧起来,带着隐隐的痛感。
柳向晚怔住了。
她不知道梁旭在说些什么。
完全听不懂。
但她也第一次看见少年如现在般狼狈又失控的模样。
她皱眉,想要探清真相:“你在说什么?我为什么听不懂。”
“……”
少年没回答,只是心上又冷了两分。
他以为她在装傻。
阳光之下,少女仰起的脸,琥珀色的琉璃珠映出少年隐隐泛红的眼眶。
她安静的沉默像是应实了答案。
她的喜欢就那么多吗,在说喜欢他的同时,还可以喜欢别人。
“……”
梁旭在她眼中看见了自己,也仿佛看见自己胸口那座涌动待发的火山。
“柳向晚……”你就不能只喜欢我一个吗。
呼吸好似都变得沉重起来,少年无法克制情绪,几乎要将心声说出,但最后他只是自嘲地笑了笑,并未说出那些在他看来可笑的话。
他已经在柳向晚面前是个小丑了,不是吗。
她喜欢的是娄宴青,只是把他当备胎。
上课铃声突然间响了起来,响彻整个校园,打破了这片压抑的寂静。
如大梦初醒般,梁旭像被惊醒,愣愣地垂眸,看着被自己握在掌中的纤细手腕。
少女皮肤柔软,带着凉意,似在提醒他刚刚做了什么。
他松开了柳向晚的手,被自己胸口的火山灼伤。
手指慢慢收紧成拳,掌心隐隐泛红。
不是说好远离她吗。
梁旭,你又犯规了。
梁旭沉默着退后了一步,目光又重新变得疏离,他哑声道:“上课了。”
“走吧。”
他率先转过身去,背影冷淡得像是什么都没发生。
即将脱口的追问被咽了回去,柳向晚看着少年转过去的背影,最终什么也没问出口。
几天下来,两人之间像是隔了一层看不见的雾。
梁旭几乎一下课就离开了班级,像是对她的追问有所预判一般,总是提前避开。
柳向晚几次试图和他说话,但兜兜转转不知道怎么开口询问。
最后少年定定看着她,眼神里似乎又流露出那份狼狈,头也不回的从她身边离开。
像是一场悄无声息的拉锯战,一个不说,一个不问,谁都不知道怎么踏出第一步。
一时间,就连身边的朋友和同学都看出了两个人的不对劲。
张之筱下课时过来找她聊天,都忍不住问起了柳向晚,她和梁旭是闹矛盾了吗?
手指擦过纸页的薄尖,柳向晚下意识抬眼,望向班级外站着的少年。
少年靠在走廊的柱子上,正在和朋友说话,五官藏在阴影里看得并不清晰。
柳向晚垂眸,平静地“嗯”了声。
“唉,没事,好好沟通一下,肯定可以的。”张之筱顿了顿,宽慰她道,“我觉得你们俩肯定是有什么误会,解释清楚就好了。”
“……”
柳向晚扯了下唇角,淡淡笑了笑,没回答。
与此同时,走廊上。
梁旭余光看到少女收回了视线,又不动声色地重新抬起眼,目光停在望向教室的窗户上。
葛伟站在梁旭面前,也对好友这几天的反常摸不着头脑。
“旭子,你怎么了啊,这几天跟换了个人一样,天天在这装深沉呢。”
葛伟又问:“你是和你同桌吵架了吗?”
梁旭垂着眸,拨弄着手腕上的串珠,像是在数自己还剩几分理智。
“没有。”他声音低哑,“不是吵架。”
他穿过重重人影,视线落在了窗边的纤瘦背影上。
忽然间,少女也抬起了眼。
视线在半空中对上。
梁旭心口一紧,匆匆收回视线,装作什么都没发生。
他声音寡淡:“是我不该靠近她。”
是他的问题。
从头到尾,都是他靠得太近。
自以为是自己能够克制,能够自控,但事实证明,他一点也不行。
他是柳向晚调教出来的巴普洛夫的狗,光是听到她的名字,心跳就开始失控。
他想他只能退步。
她喜欢的是娄宴青,只留给了他很小的一部分。
葛伟叹了口气问他:“那你打算怎么办?”
梁旭没有回答,盯着手腕上的黑色暗金珠子看了很久。
他想,如果他慢慢后退,是不是一切都能恢复原样。
只是不知道,在他退后的途中,少女也因他被困在原地,反复寻找答案。
……
这几天梁旭都没有在幸福苑,柳向晚住在幸福苑时,像往常般写作业时,晃然抬起头,也觉得失落和空荡。
像是隐约少了个人陪她。
于是,柳向晚收拾了一些行李,也搬回了百里弄。
而程辛相比去年的忙碌,也松下来很多,偶尔会多出时间陪着柳向晚一起吃饭。
甚至柳向晚拎着行李回来时,她还有空,跟着柳向晚一起,帮她收拾整理。
柳向晚站在床边,将衣服一件件放进衣柜里。
程辛则帮她收拾行李箱剩下的零零碎碎的东西。
原先气氛还算和谐,程辛问她两句学习上的事,柳向晚就乖乖作答。
但很快,程辛看见了她行李箱里放着的一叠拍立得相纸,是她上次和钟溪一起在漫展玩时拍的。
程辛当即皱眉,拿着相纸问她什么时候去的漫展玩。
柳向晚一顿,有些懊恼自己忘了将它收起。
柳向晚小心翼翼地解释:“五一时去的,不过就去了半天,很快就回来了。”
程辛并不接受她的解释,“你去都不和我说一声吗?”
“还有你现在高几了,马上都要高三了,还有时间去这种地方玩吗?”
“柳向晚,你心思有放在学习上吗。”程辛责问她。
“……”
柳向晚顿了顿,表示自己有认真学习。
但程辛并不信,又看见了她手机上跳过一两条消息,当即判断她心思没用在学习上,直接没收了她的手机。
一点也没有听她解释,也没有看她的付出。
程辛只看了结果。
忽然间,柳向晚觉得特别烦躁。
烦躁像是一座大山,几乎将她压倒,她躺在床上,想起了江边的风。
倏然间起身,套了件外套,柳向晚打算去江边散心。
她去江边的时候,梁旭正坐在江边,看着漆黑一片的江面沉默。
他其实没有想来江边的。
只是头脑混乱,等回过神来时,已经坐到了江边。
夜晚风很大,将他的短袖吹得后扬,冷意顺着他的皮肤四溢。
但梁旭像是没有察觉到寒冷一般,他坐在渔船上,回忆一幕幕地浮现在眼前,像是走马灯一般。
他想念初遇的夏天。
想念少女说过的每一句话。
更想念两个人拥抱时,相互依偎在一起的感觉。
可现在的他,一无所有。
只有记忆如秋千反复在脑海盘旋。
这些天,他一直逼自己冷静,逼自己远离柳向晚。
告诉自己别再自作多情,告诉自己柳向晚喜欢的不止他一个,告诉自己柳向晚压根没有那么喜欢他。
可他还是无法自控,如自虐般,总是看向柳向晚,注意着她的一切。
甚至当别人向她告白时,都无法自控地上前,欲望让他把柳向晚拽开,要拽到自己身边。
但他无法时刻都这样,只能看着她和别人说话,看着她对别人笑。
一颗心脏因为她而患得患失。
他一遍遍地试图告诉自己,他应该远离柳向晚,应该和她保持距离,不应该像个笑话一样被柳向晚玩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