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何况，”越祉阖上眼，喉咙酸涩，勉强挤出这几年一直反复在心底乞求的话：“泊姝，能不能至少，不要这么讨厌我？”
莫泊姝不明白话题怎么一下就从把他放出黑名单，扯到了“讨厌他”这件事上了，迷茫地看着他问：“你怎么会这么觉得？我讨厌你？”
越祉垂下眼眸，脑里一遍遍地重复着很多年前在病房外听到的对话。
——“看来你是真的很讨厌那几个前任啊。”
——“提起他们我就反胃。”
他已经不记得自己多少次深夜里因为两句话辗转反侧，彻夜难眠。
越祉不想把自己这些年的伤疤展露出来，只找了个拙劣的借口：“你向来讨厌前任。”
莫泊姝就更觉得莫名其妙了，问：“难道你像江泽一样帮着别人骂我了？”
越祉：“……没有。”
莫泊姝又问：“还是你和顾贺然一样跟踪我了？”
越祉顿了下，回答：“……没有。”
虽然这几年他都有把莫泊姝去过的地方都去过一遍，但绝对不是跟着她背后去的。硬要说，他顶多就是和莫泊姝旅游的地方重合率高了点而已。
越祉心里很快就说服了自己。
“那不就是了……我没有讨厌你的理由啊，你怎么会这么想呢？”
莫泊姝心里越琢磨便越发觉得不对劲。
越祉是那种愿意把自己和两个前任沦为一谈的人？她不信。
莫泊姝越发狐疑，“不对，你又瞒了我什么？”
越祉这次沉默得更久了。
莫泊姝点了点他的手机屏幕，笑眯眯道：“快说，不然别想出黑名单了。”
越祉闭了闭眼，咬牙看着莫泊姝，气恼道：“你自己说出的话，还要我提醒你吗？”
“你讨厌我这件事，非得让我亲口说出来吗？”
越祉红着眼眶，哽咽道：“那天你和你外婆说的话，我都在病房外面听到了。”
“你说，”越祉说话的语气，仿佛要把这句话吞进去剁碎了般重，看着她双眼道：“提起他们我就反胃。”
“这话是你说的，莫泊姝。”
莫泊姝认识越祉这么久，头一次见他这幅模样，从车门侧边抽了几张纸巾，手忙脚乱地给他擦眼泪。
距离他嘴里的这几句话过去了太久，莫泊姝记忆已经有点模糊。
她想了很久，才找到了相关的记忆，恍然大悟道：“我就说为什么当初你帮忙后就消失不*见了，我还以为你是真的大发善心想做好事，没想到是因为觉得自己被讨厌了啊。”
莫泊姝没想到整件事是这样的，看着他眼睛很认真地解释道：“越祉，我没有讨厌你。我嘴里的他们从来都不包括你在内。”
越祉愣住，看着眼前人这双仿佛只能看见他一人的眼睛，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莫泊姝拿出手机，当着他的面点了几下，道：“好了，我把你放出黑名单了。”
她没有给越祉回过神的机会，把手里的纸巾强行塞到越祉手中后，便推门离去。
走前，她还不忘朝车里的人认真建议道：“越祉，我觉得你这个习惯很不好。有什么事你就应该直接问出来。你不说的话，我真听不懂。”
车里的越祉就这样一直保持着傻坐着的姿势，嘴角的弧度不断上扬，停机很久的大脑总算开始运转了。
她刚刚说，她不讨厌他。
越祉额头抵在方向盘上，嘴里的笑声越来越大。
“被讨厌的人从来都不是我……”
被讨厌的人只有那两个，没有他。
第57章 “你怎么会看得见……”
次日，莫泊姝拿着昨天得到的联系方式找人仔细地聊了下，内心的烦躁却没有因为对这些导演的了解加深而缓解。
里面的这些导演，绝大多数都过分重视男演员了。即使《拉斐尔国度》这本书压根就没有男主角，即使他们有些人是女导演，但这也不妨碍他们对男主角的执念。
而这个想法，跟莫泊姝的创作理念是完全不符合的。
莫泊姝揉着眉心，看着聊天记录里的内容，心里实在糟心。
正心烦着，越祉就发了消息过来。
越祉：【个人名片】。
越祉：这个是这些年比较擅长拍女性向作品的导演，说不定你能用上。
这次发过来的信息语气明显比这两年里他发过来的正常。
不知道是不是这两年看惯了越祉阴阳怪气的语气，现在看见他发过来的内容，莫泊姝反倒变扭极了，脑里下意识就脑补成了阴阳怪气版。
——“我又忘了，我这种前任发过来的东西，你应该也不屑去看一眼。”
莫泊姝摇摇头，赶紧让自己从这些乱七八糟的幻想中脱离出来。
她看了眼个人名片，点进去后却显示对方早就是她的好友。
——正是前几年她还没出国时认识的导演谈怡畅。
只是自从她出国后，就没有和对方来往过了。
也不知道谈导近几年过得怎么样。
之前因为太久没有联系，莫泊姝一时半会也没想起谈怡畅来。这会认真琢磨了下，却意外地发现她的风格其实跟《拉斐尔国度》很贴合。
莫泊姝便回消息道：谈导啊，我之前还在国内的时候和她有过合作，还不错。
对面的越祉不知道是不是一直在等她的消息过来，左上名字下面立刻出现了“对方正在输入中……”的字眼。
过了一会，越祉道：那我帮忙凑个局。
莫泊姝随手回了个消息，便继续把心思放回到了自己手上这版剧本上，继续进行删删改改。
周末那天，莫泊姝如约到订好的包厢里。
在场的除了越祉外，还有蒋书瑶。
谈怡畅进来的时间没有很晚。莫泊姝前脚刚进来，谈怡畅后脚就进来了。
她看见很久没见的莫泊姝，眼里还带着惊喜，道：“小莫啊，好久没见面了。”
莫泊姝笑着打了声招呼，“好久不见了谈姐。”
几年不见，谈怡畅比当初认识的时候憔悴许多。脸上的细纹大概是岁月留下的痕迹，但眼睛的疲惫和乏力却暴露出她如今的疲态。
大概是因为，谈怡畅这几年确实是有点倒霉吧。
原本组的一个圈内很看好的女性向作品局，因为里面的一个主要角色的演员出事封杀而暂停拍摄，再加上投资人撤资，电影没有拍下去。
娱乐圈毕竟是个很迷信的圈子，他们坚信谈怡畅沾上的那些女性向作品风水不好。
这之后她就再也没能起来过。
莫泊姝在了解到这些事情的时候，心里只觉得惋惜。明明当初认识的时候，谈怡畅距离一线大导演就只差一点了。
就跟攀岩的人，明明只差一点手就要够到悬崖边，却因一脚踩空而跌落。
连带着把她当初攀岩的精气神都耗得一干二净。
落魄了几年，谈怡畅再也不冒险了。
她自然也知道今天来这里的目的是什么，来之前就有提前了解过莫泊姝获奖的那篇小说。
小说的第一视角是女主视角，且女主没有cp，就连文中女主的主角团里也全都是女性角色。
虽然这本小说很多人都说她写得比之前的任何一本都具有人情味，就连写配角故事都带上了人情味。
可在谈怡畅看来，这本小说就算再有温度，最大的问题也始终存在着——莫泊姝没有给女主设置哪怕一点感情线。
是不能写吗？显然不是。谈怡畅能看出来，莫泊姝在写这本文的时候，对感情的理解已经没有早年作品那么僵硬了。
她连配角的情感都能写得灵活灵现，怎么可能写主角就不行？
谈怡畅接过莫泊姝递过来的剧本，大概翻了下，便放了下来，问道：“小莫，你这本书我这几天大概看了下。据我猜测，你是故意没有设置男主的？为什么？”
“你应该也能理解吧，如果当初写了男主，你现在绝对不会面临着要改剧本的困境。”
“对，我是故意的。”莫泊姝没有兜圈子，很爽快地回答道：“如果是谈姐你的话，应该有注意到吧。”
莫泊姝淡声道：“这本书的故事背景，里面的女性是被压榨的重灾区。设置了男主，就会有人渴望等待男主来拯救她们。但是你我都知道，唯独在这种事上，只有她们自己站起来，她们才能获得真正的新生。”
谈怡畅失笑地摇摇头，道：“小莫，我承认你的想法很吸引人，但是，观众不会喜欢的。”
“谁是观众？”莫泊姝也笑了，看着谈怡畅问：“之前有过这种题材吗？观众有说过不喜欢吗？那些网上说不喜欢的人，就真的是我们的目标群体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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