戏缠郎_罗敷媚歌【完结+番外】(129)

  沈行颔首,安抚道:“好,我遣人将他送回云京。”

  话音未落,沈湛的身体忽然燃起了诡异的青光,从心脏处蔓延,速度之快如同一根根迅速生长的树根,众人来不及惊呼,他的身体就忽然间燃烧起来。

  李舜上前护住宋婉将她与沈湛隔开,“这是、这是化骨散。他早就服用了?”

  宋婉闭了闭眼,心中钝痛难以忽视。

  他这样骄傲的人,早就厌倦了这副破败的身子,也绝不容许自己的尸身落在仇敌手中啊……

  沈行走上前来,将她拥入怀中,一下下抚摸着她的长发,安慰道:“都过去了,噩梦结束了。”

  宋婉伏在他胸口,手缓缓收紧了,抱住了自己的爱人。

  “王爷,这圣旨上所书,天命所归之人是……”李舜捡起遗诏,双手呈上。

  “从未有过什么真的遗诏。”沈行看完过后,神色毫无波澜,淡淡道,“太子沈湛大逆不道,恶行罄竹难书,突发恶疾身亡,念在乃帝王血亲,留全尸。帝位虚空,理应由晋王叔承袭。”

  李舜最是懂得审时度势之人,却还是被沈行的决定震惊了,迟疑片刻,恢复了恭谨细致的模样,“是,咱家这就去迎新皇入宫。”

  忽然有撕心裂肺的哭声传来,只见一个婢女不知从哪冲了过来,不顾一切地冲进尚在燃烧的蓝色火焰中,想抱住什么却是徒劳。

  凛冽的一股风忽而吹来,她拼尽全力想挽留的灰烬顷刻间被吹散在这天地间……

  宋婉凝目望去,那女子的脸好生熟悉,竟是夏旎兰?

  *

  又是一年隆冬。

  宋婉乃江南人士,没见过这样漫天的雪,和沈行去塞北游历数月,终是厌倦了,二人搬着家伙事和行李进了马车,她探出头招呼道:“珩舟哥哥,快点呀,别忘了给我把烤好的红薯拿上。”

  青年裹着狐裘大氅,一张脸在白茫茫的雪景中愈发英俊,动作却滑稽,滚烫的红薯左手换右手,“你出发前才烤?!”

  宋婉狡黠一笑,“就是突然想吃了嘛。”

  快到过年的时候,二人的马车路过帝都。

  帝都中张灯结彩,喜气洋洋,为了庆祝新皇登基的第一个年节,好不热闹,方才新皇才在城楼上撒了金叶子,示以与民同乐。

  “想进去看看吗?”宋婉抬眸问身侧的沈行,“你皇叔如今是皇帝啦。”

  “新帝仁慈,只惩治了参与的奸佞,并未殃及荣王府,且登基以来垂治天下,海晏河清,没什么可看的。”沈行笑笑,揉了揉她的头发,“还是你想进去逛逛?”

  仿佛想到什么,宋婉的眼眸暗了一瞬,而后摇摇头,“不想。要不是必要,我这辈子都不想去了。”

  他嗯了声,“你说不去就不去。那你说,想去哪?我都带你去。”

  “塞北的雪看过了,嗯……那还有蚩尤旗没看!我们去墨河吧?”宋婉边吃着红薯边道,“就墨河!”

  沈行唇角带笑,调转了马头。

  宋婉扎进他怀里蹭蹭,“后不后悔没有称帝?”

  “那你得好好补偿我。”沈行道。

  “你想怎么补偿?”宋婉轻笑,凑近他耳边轻声说了些什么,而后青年笑着勒紧了她的纤腰。

  那诏书上的内容与他息息相关。

  可帝位、荣宠,多伴随着算计,想通了之后便知道该选择的是什么了。

  马车外骤然绽放了铺满天幕的烟火,宋婉看着身侧爱人的眼眸,那缱绻的深情只叫人沉溺其中。

  宋婉想,那传说中如铺天盖地的幻梦般的蚩尤旗能比他更好看么?

  她不信。

  ——全文完——

  第97章 珠流璧转1

  宋府。

  “行了,叫二小姐好好养病吧,这血崩之症可不是小事,也不知怎么的,从庵里回来就害了这病。”段氏蹙着眉,团扇缓缓摇着,“不必每日上我这来请安了。那冰饮子也别往她那送,忍着点吧,落下病了还怎么嫁人?”

  鸦青低眉顺眼地在一侧听着,二小姐自水月庵看望姨娘回来,被暴雨堵在山路上,回来后就受了凉,癸水来了后止也止不住,叫了府医诊脉,说是有血崩之兆,开了不少补血止血的药材。

  药开得多了,银子就用的多,段氏便坐不住了,这才开始过问。

  片刻后,段氏乏了,摆了摆手让鸦青下去了。

  七月里正是热的时候,叩门声响起,打破了空气中的闷滞。

  豆绿色的纱帐隐隐晃动,绛紫色的亵裤从纱帐中探出,露出的一截脚裸又细又白。

  宋婉匆匆起身,把纱帐规整地摆好,忙不迭趿上绣鞋,而后不经意地回头瞥了眼床榻,口中应付着门外敲门的人,“来了来了。”

  打开门,鸦青端着一碗漆黑的汤药,“小姐,这是今日的药。夫人说……”

  宋婉接过药,打断道:“我知道夫人说什么。鸦青,你在外面守着,有人来,别忘了敲门三长一短。”

  说罢,便关了门。

  不知何时下了雨,纸窗上氤氲点点,雨来得急,越下越大,打在窗纸上沙沙的。

  居室内闷的愈发厉害。

  宋婉想了想,推开了一条窗缝来,仔细看去,暗淡的天色下雨幕如注,雨打芭蕉,只廊庑下有婢女一手撑伞一手提着风灯匆匆走过。

  四下无人,可算能透透气了。

  凉风入幕,纱帐微微摇曳,细白的手轻轻撩起帐子,见里头藏好的人还沉睡着,黑布覆面,仅露出的眉眼难掩郎朗清举。

  明明睡过去了,身上那股子杀气还在。

  宋婉唇角勾起,不禁觉得奇了,曾经的自己怎么一点不觉得怕?

  竟那样大胆的就收留了完全不知道是什么身份的沈行。

  潮热闷滞被雨后的丝丝凉意侵袭,宋婉披上了竹纹大袖,似笑非笑地环顾着左右。

  刚醒来的时候,她是懵的,甚至有些怕,眼前的帐子顶雕花显然不是与沈行浪迹天涯的马车,也不是他们才到崖州置办下的那处小院。

  她怕自己又回到闺阁时光,怕回到在宋府暗无天日的日子。

  可当她看清身侧躺的人的时候,忽然就不怕了。

  是沈行。

  只不过不是舍弃皇位与爵位,与她隐姓埋名浪迹天涯的沈行。

  而是与她初遇时,隐藏身份的沈行。

  因为他的脸有着之后那几年没有的年轻与英俊,也没有岁月赋予的沉稳与棱角,没有属于青年的刚毅的下颌线,没有与她在刺桐港日晒之后的小麦色。

  隐藏在黑色面巾下的脸,肤色冷白干净,身形是少年特有的单薄结实。

  自己竟回到了多年前?

  初遇沈行时,她才十五岁,沈行十八。

  宋婉蹙着眉,俯下身打量着这个受了伤昏迷后被多年前的自己带回宋府的沈行。

  他还覆着面。

  当年的自己,怕看了他的脸后被他灭口,所以才没有去揭下他的面巾。

  如今,隔着面巾,仅是看眉眼,那种扑面而来的年轻和英俊,还是让她移不开眼啊……

  不出意外的话,自己伪装癸水不尽而换来的这些补血补气的药,就能够让他在今夜醒来。

  宋婉一手扶起他的头,揭下他的面巾丢在一旁,侧过身自己抿了一口汤药,而后俯身捏住他的下颌,对着嘴喂了进去。

  动作一气呵成,没有了多年前的试探和羞涩,很是游刃有余。

  这些年,她对沈行的身体和嘴,都很熟悉了。

  一连喂了好几次,才把那碗药喂尽了。

  而后按照记忆找到床下的药匣,将他身上的伤处上的药也换了,自己总被嫡母处罚,跌打损伤的药备了不少,就这么派上了用场。

  夜风习习,吹动纱帐,微微有些寒凉,尤其是对于失血过多的人。

  沈行眉头微拢,口中感觉苦涩,鼻息间却总有股若有若无的香气,如兰草,如酒酿,沁人心脾地让人清醒。

  他缓缓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弱柳般的一抹绿。

  那抹绿柔柔的,晃动着,包裹着俏生生的白。

  他看清了,是那女子。

  那个从马车中将他扑倒在地,助他躲过了暗箭,还悄无声息自己挖了坑埋了人的宋姑娘。

  她的大袖有些宽大,衬得她愈发伶仃纤瘦,原本疏离的面容上不知为何添了几分婉媚,目光盈盈如秋水。

  他记得,他是在昏迷前胁迫她带他回宋府养伤的。

  当时她还明显不情愿,现在……怎么这样笑着看他?

  沈行一边思量着,一边想着,却牵动了伤口,痛得倒吸口气。

  宋婉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按住道:“你起来做什么?你现在还不能走呢,还得与我待上数个月。”

  “数个月?不至于。”沈行道,目光从她随意露出的雪白脖颈上移开,语气有些冷,“绝不会叨扰姑娘如此之久。”

  宋婉低笑,略带调侃道:“是啊,你的伤不会这么久不好,只是后来有些人就赖着不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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