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如倾示意他进来,目光却落在他袖口上那一抹不易察觉的墨渍。
这墨渍,与她手中密卷上的墨迹颜色竟是如此相似…
“刘夫子深夜来访,有何要事?”凤如倾语气平静,却暗藏锋芒。
“没…没什么…”刘夫子眼神闪烁,不敢与凤如倾对视。
他越是躲闪,凤如倾心中就越是肯定了自己的猜测。
凤如倾不动声色地端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然后“失手”将茶盏摔在地上。
“啪”的一声脆响,吓得刘夫子浑身一颤,手中紧紧攥着的东西也掉落在地。
那是一本残破的账册,纸张泛黄,边缘已经磨损。
凤如倾眼疾手快地捡起账册,翻开一看,上面赫然记载着三年前书院的采购记录。
“那…那批特制的墨…是…是王员外低价…强行赞助的…”刘夫子脸色惨白,声音颤抖着,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
凤如倾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果然不出她所料,这书院的笔墨,果然有问题!
就在这时,一阵嘈杂的脚步声传来,郑御史带着一队人马气势汹汹地走了进来。
“凤将军,例行检查书院账目。”他语气傲慢,带着一丝毫不掩饰的敌意。
凤如倾不慌不忙地将手中的密卷递给郑御史,脸上带着意味深长的笑容。
“郑大人若觉得书院账目可疑,不妨带这卷先帝手书去兵部鉴定真伪。”
郑御史脸色一变,接过密卷的手微微颤抖。
他怎么也没想到,凤如倾竟然会拿出先帝手书。
这卷手书,可是关系到…
他猛地抬起头,看向凤如倾的目光中充满了震惊和疑惑。
而凤如倾只是淡淡一笑,眼中却闪过一丝寒芒。
“郑大人,还有其他事吗?”
郑御史深深地看了凤如倾一眼,最终什么也没说,带着人马灰溜溜地离开了。
夜色更深了,钟楼上的风也更加凛冽,凤如倾独自一人站在那里,手中紧紧握着那枚冰冷的玉佩。
远处,传来了急促的马蹄声…
夜色浓稠如墨,秦学生一路疾驰,马蹄踏碎了青石板路的寂静。
他带回来的消息,像一颗惊雷,在凤如倾心头炸开。
“将军,那墨…那墨有问题!”秦学生喘着粗气,语气急促,“里面…里面掺了荧光剂,遇热就会显现金色纹路!”
凤如倾一把夺过那墨条,凑近密卷,轻轻吹了口气。
一股温热的气息拂过纸面,原本平平无奇的字迹间,竟缓缓浮现出细密的金色纹路,如同蛰伏的毒蛇,渐渐显露出狰狞的獠牙。
“这纹路…和军械库的防伪标识一模一样!”凤如倾的声音低沉得可怕,像是从地狱深处传来的嘶吼。
她猛地攥紧了手中的密卷,指节泛白,骨骼咯咯作响。
原来如此!
这哪里是什么普通的书院,分明就是藏匿军械图纸的秘密据点!
她妹妹的死,绝非偶然!
一股滔天的怒火在胸腔翻涌,几乎要将她焚烧殆尽。
刘夫子见状,老泪纵横,“扑通”一声跪倒在地,瘦弱的身躯颤抖得如同风中残叶。
“将军!老朽该死!老朽对不起书院,对不起学生们啊!”
他痛哭流涕,断断续续地坦白了三年前的秘密。
原来,王员外曾以他小女儿的性命相要挟,逼迫他在书院藏匿“特殊技术图纸”。
他胆小怕事,懦弱无能,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些图纸被藏匿在书院的某个角落,却不敢吐露半个字。
“老夫子,你女儿现在何处?
“凤如倾扶起刘夫子,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被…被王员外送去了…送去了北疆…”刘夫子泣不成声,老迈的身躯仿佛随时都会垮掉。
北疆?
凤如倾心中一沉。
北疆苦寒之地,一个柔弱的女子如何生存?
王员外,你好狠的心!
她暗暗发誓,一定要将王员外绳之以法,救出刘夫子的女儿。
暮色四合,藏书阁笼罩在一片阴森的寂静之中。
凤如倾身着一袭黑衣,如同鬼魅般穿梭在书架之间。
她敏锐地察觉到一丝异动,循着细微的声响,悄悄潜入藏书阁深处。
只见郑御史的暗卫正鬼鬼祟祟地用一种特制的灯照射着书架,灯光所到之处,书架上竟浮现出淡淡的金色纹路。
凤如倾冷笑一声,悄无声息地画下来,将这些罪证收入囊中。
她转身离去,却意外撞见了秦学生。
“将军,您…”秦学生一脸惊讶,显然没想到会在这里碰到凤如倾。
“帮我把这份‘账册’交给兵部尚书。”凤如倾将手中的密照塞给秦学生,语气不容置疑,“记住,一定要亲手交给他。”
秦学生接过密照,郑重地点了点头,转身消失在夜色中。
凤如倾望着他离去的背影,兵部尚书与郑御史素来不和,这密照,无疑会成为压垮郑御史的最后一根稻草。
她抬头望向夜空,深吸一口气,冰冷的空气灌入肺腑,让她混沌的大脑渐渐清醒。
这场斗争,才刚刚开始…她转身,走向夜幕深处,手中紧紧攥着那枚冰冷的玉佩,如同握着妹妹冰冷的双手。
“启禀皇上,皇后娘娘求见…”太监尖细的声音划破夜的宁静。
第267章 特殊墨水
沉重的朝堂大门嘎吱作响地敞开,露出了冯如清的身影。
她没有身着往常华丽的服饰,而是披挂着一副在摇曳烛光下如黑曜石般闪耀的铠甲。
她身上隐约散发着铁腥味,与弥漫在空气中的浓郁熏香形成鲜明对比。
她的出现,宛如一声惊雷,打破了朝堂上的寂静肃穆。
她大步迈向朝堂中心,目光如火花般闪烁。
她戴着手套的手中紧握着一卷用红绳系着的卷轴。
“郑大人,”她对着礼部尚书说道,声音如利刃般划破寂静,“如果你真的关心百姓福祉,为何要搜查学院的记录?”
郑大人是个胖胖的男人,平日里刻意营造出一副和蔼可亲的模样。
此刻,他微微退缩了一下,额头上冒出了汗珠,这暴露了他内心的慌乱。
“陛下,”他结结巴巴地说着,转向皇帝,“这太荒谬了!我只是在调查有关煽动性学说的报告……”
冯如清冷冷地笑了一声,打断了他的话。
那笑声毫无笑意,就像捕食者逼近猎物时发出的声音。
“煽动叛乱?还是说……有更赚钱的勾当?”
她展开卷轴,上面排列着整齐的字迹,每一个字都显示出记录的细致入微。
“这,”她高高举起卷轴说道,“是学院开支的详细清单,其中有一项特别的记录,是从一位……王元外那里购买的‘特殊墨水’。”
王元外,一个看似乐善好施、以慈善闻名的乡绅,走上前来,脸上装出一副关切又无辜的神情。
“陛下,我只是作为慈善捐赠,为学院提供了打折的墨水。”他的声音充满了真诚,言辞甜腻。
冯如清嘴角勾起一抹捕食者般的微笑。
“哦,真的吗?那或许你能解释一下这个?”
她迅速地撕开另一卷卷轴,这卷看起来空空如也。
“请各位陛下、尊敬的大臣们……我请你们把这道‘圣旨’拿到火边烤一烤。”
朝堂上顿时一片困惑。
直到此刻还百无聊赖、漠不关心的皇帝,也探身向前,好奇心被勾了起来。
侍从们端来火盆,火焰在聚集的官员们脸上投下闪烁的阴影。
当热气触碰到羊皮纸时,金色的闪烁线条开始浮现,形成了复杂的图案和文字。
朝堂上的气氛变得紧张起来,众人都满怀期待。
那些文字逐渐清晰,传达出一个明确无误的信息:这是王元外和郑大人之间的秘密通信,详细描述了他们通过抬高墨水价格来挪用资金,并操纵学院以达到其邪恶目的的阴谋。
王元外精心构建的伪装瞬间崩塌;他的脸色变得煞白,仿佛血液都被那发光的墨水吸走了。
朝堂上一片寂静,只有火焰的噼啪声打破这份宁静。
接着,一个虚弱的声音,带着岁月的沧桑和愤怒,从学者们的行列中响起。
是学院的院长赵先生,他的眼中燃烧着正义的怒火。
“那种‘特殊墨水’,”他激动得声音颤抖,说道,“是用三年前王元外提供的废弃军用发光材料制成的。他把这伪装成慈善捐赠,但他的真正意图要险恶得多!他计划利用学院将军事技术的技术蓝图偷运到……到……”老人哽咽了,说不出那个词。
冯如清走上前去,安慰地把手放在老学者的肩膀上。
她说话时,声音低沉而坚定,充满了信念。
“到我们敌人的手中,”她接着说道,目光扫视着聚集的官员们,停留在郑大人惨白的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