丛樾眯了眯眼，直到今天才发现，他不知道在哪里弄丢的校徽，像是被某个心虚的小姑娘偷偷摘走了。
正想到这儿，思绪被一阵手机铃声打断，夏进宝放声吼道：“丛樾你在哪儿，赶紧回来啊！咱家里冒烟了！”
“……”
警戒线在大楼下围了一圈，丛樾听消防队说明情况，上了楼，研究室里的人正往外搬数据资料。
“我操，楼下缺德东西，煮炸锅了！”夏进宝骂骂咧咧，“差点没熏死我。”
浓烟窜得快，烧起来的时候又是午休，大家都没准备，已经用最快的速度把半成品小A救了出来。
庄达：“樾哥，这儿的环境暂时待不了。”
丛樾径直往里走，把办公室的模型拿上，淡声：“人没事就行，先搬去我那儿。”
晚饭在丛樾家吃的，客厅放了几台电脑，谢知栀推开门，差点踩到一截机械腿。
夏进宝：“小迩妹妹，放学了？”
谢知栀嗯了声，视线往家里绕了一圈，夏进宝用筷子往身后一指：“樾哥在里面。”
谢知栀去了书房：“丛樾哥。”
“过来。”
他旁边有张空椅子，谢知栀睹见桌面有个东西：“这是什么？”
丛樾：“送你的。”
一个银白色的小赛车，看着和超市货架上的儿童玩具没什么区别。
但谢知栀还是很喜欢：“它怎么不动？”
丛樾：“休眠状态。”
谢知栀：“唤醒呢？”
丛樾：“敲脑袋。”
“……”
“叩——”，丛樾拧了下赛车头，照明灯的地方亮了两下，转动，很快就变成了一个站立的——机器小人。
眼睛会识别谢知栀的瞳孔，软萌的正太音：[咔咔，小迩同学。]
谢知栀弯起眼睛，指尖轻点它的鼻子：“你好。”
[咔咔，生日快乐。]
[咔咔，生日快乐。]
谢知栀：“？”
丛樾：“……”
谢知栀触碰机器小人的耳朵，丛樾支着脸，手臂慢悠悠地搭在她椅背，侧着身，以一种半环绕式的状态把一条绿色的手环扣在她手腕处。
丛樾像是心情不错：“它还会说别的。”
靠得太近了，谢知栀不自在地捏了下自己的耳垂，手环碰到脸颊，冰冰凉凉的触感。
她放轻呼吸：“说什么？”
[小迩同学，心跳正在加速。]
“……”
[警告警告，心跳持续加速。]
一阵沉默。
丛樾瞥她：“脸怎么红了？”
谢知栀抿唇：“我有点热。”
丛樾：“哥哥丢东西了，你帮找找。”
话题转得太快，谢知栀下意识地瞅了眼地面：“在哪儿丢的？”
“篮球场。”
心里像湖面投了块石子，咯噔了一下。
丛樾眉梢微微一挑，唇角微弯，饶有兴致地问：“谢小迩，拿哥哥的校徽做什么？”
“……”
谢知栀：“都多久前
的事了。”
丛樾：“现在才知道。”
“我不记得了。”
丛樾依然看着她，没吭声。
“你要把我抓起来么？”谢知栀沉默好几秒，闭了闭眼，“偷你东西。”
[糟糕，小迩同学在生气。]
“……”
谢知栀：“这是检测心情的？”
“不止。”
丛樾垂着眼皮，神色正经了几分，拎过她的手腕，往下按，手环靠近脉搏的地方，有一个感应点，他转了转：“戴着这个，就算听不见，也能知道有风来。”
这么多年，丛樾始终记得那天离开球场，阳光烈得像要灼掉人的一层皮肤，她情绪低落地踩着自己的影子：“丛樾哥，昨天兴趣班组织爬山，老师让大家蒙眼学感官写生，只有我听不见风。”
从那以后，她不再参加兴趣班。
谢知栀神情茫然了片刻，愣怔地对上丛樾的目光。
他一如既往地笑，睫毛被暖黄色的灯光浸透，像染着霜，眼下的痣也跟着弯起来：“只要哥哥有的，都送你。”
没有的，以后也会有。
-
庄达听着书房里的动静，震惊两秒：“樾哥前两个月熬大夜就是在做这个？”
“我他妈的也才知道。”夏进宝直白地问，“欸，庄达，你会这么对你妹妹吗？”
庄达：“什么妹妹，我没那犟种妹妹。”
“……”
夏进宝冷哼：“丛樾，就是太黏人。”
夏进宝和丛樾一起长大，从两岁穿背带裤到互拼篮球，即使是在快要听见对方鸭子般的变声时毫无准备地被迫分开。
夏进宝也依然自信对他了如指掌。
小升初的暑假，夏进宝生过一场大病，那是他人生中最胖的阶段，也是人生中他只做得了三个引体向上，八百米跑一半中暑晕倒在操场上，也被丛樾说很厉害自信心爆棚的阶段。
丛樾去夏安的前一天晚上就只见过夏进宝，他哭得稀里哗啦，闭着眼喘不上气的时候听见丛樾嫌弃地问：
“夏进宝，能不能有出息？”
“你去夏安，是不是就不会回来了。”他语气甚至有些绝望。
丛樾被他逗笑，肩膀直颤：“放一百个心，我能考回来。”
丛樾没失言，夏进宝闭关刷题，压线进的滨大，住在隔壁宿舍天天串门。
几个男生，一件冰啤酒，黑着灯打手机光聚在一起玩扑克牌。
什么天马行空的都聊，从学校贴吧女神说到国外的天气预报，再到能随便吹牛逼不用打草稿的将来。
“我继承家里麻辣烫生意。”
“我去国外卖麻油弘扬祖国文化！”
庄达笑着：“出去别说我睡你上铺。”
所有人的手机光和目光指向同一方向，异口同声：“丛樾，你呢？”
夏进宝打小就觉得丛樾身上有一种特殊磁场，不管多热闹的环境，只要有他在，最后的话题绕来绕去一定是以他为焦点。
丛樾唇角勾笑：“遇见了一个小姑娘。”
夏进宝没明白这两者之间有什么特定关系，又听见丛樾接着说：“我做AI医疗。”
其实夏进宝那会儿喝得不少，也压根不了解什么是AI医疗，但脑子还是清醒的，他果断甩出一张牌：“我跟你。”
那是他最崇拜丛樾的时刻。
在一个所有人都迷茫且冲动的十八岁，丛樾清楚的坚定的知道自己想要什么。
失去的过多，他很珍惜身边每一份来之不易的好意，无关乎其他，在这个偌大的城市里，不再像孤魂活着。
更别提，让丛樾决定拾起六号计划的谢知栀，对他而言有多么重要。
第44章 男朋友她的非分之想
晚上洗完澡，谢知栀在房间里擦干头发，搬了张小凳子趴在桌子边，默不作声地盯着盒子里的机器小人发呆。
她没带助听器，楼下客厅里夏进宝和丛樾的说话声一句也没听清楚。
就这么怔怔地看了一会儿，心里被难以克制的酸涨的情绪所充斥着。
冬雪南山有个传闻，和神女交换一样东西可以保佑所求之人一生平安。
谢知栀想着，除了爸爸妈妈还有哥哥之外，她最想要祝福的人只有丛樾。
只有丛樾。
要是厚着脸皮去问，她能想象到丛樾故意勾着吊儿郎当的笑：“哥哥对小迩这么重要？”
她才不要让他得逞。
校徽是最容易拿到手的东西，在丛樾进了个漂亮的三分球间隙，悄无声息地塞进自己手里。
那个时候，她对丛樾并无半点男女之间的非分之想。
只是把他当成了一个，笑起来很好看很好看，比亲哥好一万倍的大哥哥。
很多年过去，谢知栀以为这个不足以开口去说的小秘密，除了她之外不会再有第二个人知道。
就好像是，她觉得自己一直以来隐藏很好的心思，正在一点一点地漏出马脚。
丛樾知道了。
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谢知栀叹气，抓了把头发，想不出所以然来，把机器小人恢复到休眠状态，她脑袋一歪，脸颊贴在冰凉的桌面，闭着眼，整个人呈放松的状态。
小巷偶有野猫经过，一声绵软的叫唤惊了整个夏夜，昏昏欲睡时，某些零碎的画面在脑海里缓缓过了一遍。
那年暑假在家里，并不是第一次见面。
所有的事情发生时，都会有结果，那你是不是也终有一天会发现，我一直喜欢你。
那么，她的非分之想是不是就可以变成美梦成真了呢。
-
“丛樾！丛樾！”夏进宝压着声音大吼，“我操，你到底有没有在听我说话！”
丛樾回神，把手里的牛奶盒远距离投进垃圾桶，声音平淡：“你还记不记得，去年有一回，我接了没声音的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