细心如戚和音，很快注意到了老扎克手掌虎口处几枚粗糙的枪茧。她悄悄问商闻泽：“扎克先生以前是猎手吗？”
“和音眼力真好。”商闻泽弯唇道：“不过不是猎手，是特种兵。”
戚和音肃然起敬。
老扎克早就注意到了两个年轻人私下咬耳朵的动作，但他什么也没说，只是如长辈一般笑眯眯的望着。
待到二人说完，他操着一口带方言的别扭西语，对商闻泽招了招手：“泽，你过来。”
商闻泽看向戚和音，低声解释：“你先上车，我和他聊聊后面几天的行程。”
“好。”戚和音点点头，抱着背包坐上越野车后座。
车门合上的瞬间，她无声地松了口气。
通讯器在安静的空间内响了两声，戚和音低头查看，是姜沄心发来的消息。
【姜沄心：什么？表白？！】
【姜沄心：那家伙居然又趁我不在的时候暗度陈仓！[生气][生气]】
戚和音看得笑了一下，正想回复一个“摸摸头”的表情包，却见姜沄心紧跟着又发了条消息过来。
【姜沄心：不过说真的，和音，如果商闻泽这次真的向你表白的话，你会答应吗？】
戚和音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方，沉默片刻，她诚实地回复：
【戚和音：我不知道。】
不知过了多久，外面的两人终于聊完了。
商闻泽拉开车门，坐到戚和音身边：“接下来扎克会送我们去港口坐船。过几天追极光的时候，他会再上岛找我们。”
戚和音“嗯”了一声，表示明白。
刚过正午，映照天边的霞光便已散去，天色渐暗下来。
临近北极圈，这里的白日格外短暂。
越野车正式上路，在苍茫静谧的雪色之间平稳行驶。
路上，戚和音感觉商闻泽一直都在安静地看着她。
眼不见心不乱，她轻轻抿了下唇，干脆把头转向窗外，一心一意地盯着外面的街景。
透过明亮的玻璃窗格，道路两边的建筑正溢出橙黄色的光晕，停靠海边的船上也逐渐亮起暖色的灯火。
红色的有轨电车缓缓穿行于市中心，在沉下的日光中，哐哐铛铛地碾过铁轨。
距离港口越来越近，目睹几只毛茸茸的大海鸥飞过天边时，戚和音忽然听见商闻泽在她耳边小声地说了句“对不起”。
......对不起？
她愣住了。
他在因为什么道歉？
可男生并没有给她答案，只是又重复了一遍“对不起”，语气柔软地请求：“你不要不理我”。
——我没有不理你。
戚和音下意识便要张口反驳。但想到刚刚在飞机上时的表现，还有下飞机时甩开对方仓皇逃离的动作......她好像真的表现得有点冷漠。
哪怕她的本意并不是要冷落他。
戚和音内心叹了口气。
“抱歉。”整理好思绪，她回头看向商闻泽，认认真真地解释：“我没有不理你，只是在想一些事情。”
在想她应该怎么回应一份告白。
她在感情方面确实比一般人迟钝，但这也是因为她并没有把太多的心思放在爱情上。态度是不期待，但也不过分抗拒。
如果告白者是交情一般的同学、同事、陌生人，她大可以大大方方地拒绝。
可偏偏这个人是商闻泽。
他是她的第一个朋友。在她九岁的时候，他们就认识了。他陪她一起走过了迄今为止近乎一半的人生，是在她生命中占据了重要地位的人。
突然得知他喜欢自己......
就像之前给姜沄心回复的那样，戚和音暂时没想出答案。
从“朋友”的位置跳出来，寻找新的答案，或许需要她用一段时间，重新审视自己的心。
“泽，到了。”老扎克粗粝的嗓音从前方传来。
戚和音抬头，发现车辆不知何时已经停泊在了港口。
向老扎克道谢后，二人很快拎着行李箱下车，往港口登船的通道走去。
大约一小时后，二人搭乘的摆渡船，终于抵达了今日的目的地厄苏斯岛。
商闻泽在岛上预定了一座临海的豪华独栋，推开窗即是一望无际的大海，风景很好。
独栋共有两层，每一层的配套设施都很齐全。二人简单商量了一下，最终决定各住一层的主卧。
在二楼收拾好行李后，戚和音倒在床上瘫了一会儿，直到主卧的门被人轻轻敲响。
商闻泽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和音，要不要出去吃点东西？”
“刚刚来的时候，我看到这周边有不少特色餐厅，还有纪念品店。对了，你之前在CONT上刷到的那个网红告白教堂也在这附近，吃完我们可以一起去逛逛......”
——告白！
捕捉到关键词，戚和音一个咸鱼打挺，一下子就从床上坐了起来。
这这这......这么快的吗？！这才第一天，难道商闻泽就已经准备和她告白了吗？
可是她还没有想好啊！
“算、算了吧。”戚和音耳根微红，结结巴巴地回复：“今天有点累了，我已经准备去洗漱了。”
“中午就洗漱？”外面静了静，商闻泽疑惑地问：“饭也不吃了吗？”
“不吃了。”戚和音脸埋在枕头里，闷闷地说：“我不是很饿。”
长途飞行了十一个小时，确实会累，刚才在飞机上二人也用过餐。闻言，商闻泽倒没多想：“那你早点休息，我们明天去看虎鲸。”
“......嗯。”
商闻泽笑了笑，转身下楼。
暂时搁浅这次的告白计划之后，他感觉自己的心态放轻松了些，不用再担心被拒绝。
这次的计划果然不行，万一真像计划的那样，第一步在教堂送礼物，他甚至连和音都约不出来。
看来他做出了正确的决定.....商闻泽宽慰地心想。
回到自己的房间，他想了想，反手锁上房门，在行李箱里翻找起自己这次的作战笔记本。
旧的告白计划可以作废了，他现在要开始想新的方案。
五分钟后。
将行李箱翻了个底朝天的商闻泽：“？”
他不可思议，又伸手摸索了一番行李箱的夹层。
依旧空空如也。
......不是，他的作战笔记本呢？
这次居然没有一起带来吗？！
第92章 商闻泽03 漫长的告白（下）
由于鲱鱼群的迁徙, 每年冬季，厄苏斯岛北部的海域都会吸引大量虎鲸聚集。
这是最佳的观鲸季，若是幸运, 甚至能够观测到上百只虎鲸的同时行动。
为了不错过鲸群的活跃时间，第二天的凌晨时分, 戚和音和商闻泽便乘坐快艇出海了。
快艇深入峡湾，在海上行驶了大约三个小时。直到天边逐渐亮起晨光, 抓住这短暂的灰暗白昼，二人终于见到了附近海域游弋的鲸群。
虎鲸们成群结队, 似乎正在狩猎。
清亮的鸣音在海洋上空飘荡，高耸的背鳍依次冒出水面，威风凛凛, 像是起伏的黑浪。它们正用鲸尾不断拍打水面，试图通过激起的浪花震慑鱼群。
“和音，你看那边。”商闻泽忽然轻拍了下她的肩膀。
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戚和音惊奇地看见：一只路过的海鸟不慎遭殃, 被腾空跃起的虎鲸击飞, 陷入昏迷。
它很快被几只调皮的虎鲸当作了玩具, 在空中一来一回地抛接。
“它们太坏了。”商闻泽一本正经地谴责。
戚和音忍俊不禁地点头。她默默举起通讯器, 记录下了虎鲸们的“罪行”。
为了更近距离接触虎鲸，快艇继续向鲸群活跃的区域深处行驶。
似是注意到了船只的靠近，附近陆续有几只虎鲸停下了捕猎的动作。
它们的身体在水中直立，踮脚张望一般, 将半个脑袋安静地探出水面，露出一双圆润的豆豆眼，暗中观察。
“它们在浮窥我们。”看着虎鲸们探头探脑的动作，戚和音很快想起了纪录片中的介绍。
这是鲸群一种特殊的海上侦查行为。
“虎鲸的好奇心很强。”商闻泽说：“在我们观察它们的时候, 它们大概也在研究我们吧。”
“也不知道虎鲸眼里的我们是什么样子......”
“可能是两只小猫。”
“？”
对上戚和音诧异的视线，商闻泽轻咳一声：“不是有个说法，人类在虎鲸眼里就像小猫一样吗？”
戚和音听得忍不住笑：“说这话的人类还真是自恋啊。”
望着她轻松的笑脸，商闻泽眉眼舒展，也跟着扬起唇角。
今天和音的状态似乎好了许多......
“需要帮你们拍照吗？这对小猫情侣？”
一句带着淡淡调侃的西语从身后飘了过来。二人同时侧首，对上一枚锃亮的单反镜头。
一脸栗色络腮胡的中年男人，从镜头后方露出温煦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