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明世界_大姑娘【完结】(91)

  乔云云问:“可是萧九爷告你的?他现在何处?”

  林婵道:“确是他告我的,但他已死了。”

  乔云云道:“我不信。”

  林婵道:“昨儿在奎元楼,你说有九爷未死的真凭实证,我要听听看。”

  乔云云沉默半晌,忽然一笑道:“我诈你的。”

  林婵也笑:“我想也是。”

  乔云云笑会儿,心中迷茫,低低道:“九爷死了,我们还有甚么指望呢。”

  林婵道:“你可以指望我呀。”

  乔云云道:“你?”不说话。

  林婵皱眉问:“怎地?瞧不上我?”

  乔云云道:“你倒是直言不讳。”

  林婵不高兴道:“男子瞧我不起罢了,女子可不兴,就该互相抬举,彼此帮衬。奎园楼商会,我一个女商,不照样把他们打得落花流水。俗说天下无难事,最怕有心人,未曾听过有男女之分。”

  乔云云看她,微笑道:“你说的,倒未尝不是这个理儿。”

  林婵道:“日后你若需我相助,递帖儿到我家里便是。”

  乔云云点头道:“若用得我处,遣乾哥儿来告,他熟门熟路。”

  林婵道:“熟门熟路?”

  乔云云道:“你不知么,从前九爷,带了他,还有个叫福安的,常往这里来,尤其那个福安,贼精贼精的。”

  林婵问:“九爷常宿哪个姐儿?”

  乔云云道:“斯人已逝,还问这许多做甚。”

  林婵道:“让自己绝了念想。”

  乔云云叹道:“你竟不知,这有个花魁妓儿,名唤棠红,九爷出三十银子包钱包着她,隔三岔五来。”

  林婵想,言之凿凿,九叔可恶。她问:“棠红可改名儿叫沉香了?”乔云云称是。

  林婵问:“她好端端的,为何改名儿?虔婆说因一场官司所累。”

  乔云云道:“说来话长,牵连到白塔寺、一位叫福觉的方丈。”细述与她听。述毕,林婵不解问:“棠红改名沉香,重回了怡花院,刑部为何不重审?”

  乔云云道:“未有确凿证据,那方丈又得百姓敬重,易引民愤,刑部的官儿,明哲保身,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不了了之最好。”

  林婵没吭声儿,过片刻问:“九爷头七时,你来祭拜,说他每月二十两包银包你?”见乔云云点头认了。她冷笑道:“他怪忙的,又是棠红,又是你,不怕腰酸背痛腿脚软。”

  乔云云道:“九爷包我后,一并与棠红拗断了。你话儿也莫酸,九爷在我房里,只吃酒听曲会客,待不得三五日就走了,往南行商去,此后再不曾见。”林婵哼一声,斟茶吃,吃半盏,忍不得问:“听妈子说,这儿有位扬州瘦马,擅房帐媚术?”

  乔云云道:“确是有。”林婵问:“九爷入她帐过没?”

  乔云云道:“这我不知,要我帮问问么?”

  林婵道:“等你的信儿。”又说了会话,萧乾隔门催道:“时辰不早了,奶奶快回罢。”

  林婵起身告辞,乔云云伺候她穿了大氅,送出房外,林婵走楼梯儿,下到半腰,一人拦面前,她抬眼,不是旁人,竟是大理寺少卿谢京,他穿宝蓝团花直裰,戴忠靖冠,眉目漆黑,定定盯她。萧乾上前作揖,请他让路。谢京开口问:“陈娘子?”

  萧乾回道:“爷认错人了。”

  谢京道:“竟不是陈娘子,那是萧云彰的孀妻?”萧乾还待要说,谢京先道:“想清楚再答,欺骗朝廷命官,杖责惩戒。”

  林婵让萧乾退后,作揖道:“我的小厮未骗谢大人,今日确不是陈娘子,而是陈二爷,来此地谈营生,正要回了。倒是谢大人,朝中规治,官员不得进出青楼嫖娼,你现在这里,不合适宜罢。”

  谢京道:“我有公务在身。”林婵想,甚么案子需得正四品官儿亲自出马,当她傻啊。也不戳穿,说道:“谢大人好好查罢。”侧身要走,谢京却道:“你能成灯油佥商,乃我向你。”

  林婵道:“谢大人实在英明。”

  谢京道:“既然要谢,进房敬我三盏酒罢。”

  林婵欲推脱,谢京道:“怎地,一点情面不给?”

  林婵只得道:“大人先请。”

  谢京淡道:“还算会察言观色,否则我有百种法子治你。”

  林婵想,真是个活阎王。随他再上楼,走进一间房,萧乾守在外,内已坐三人,正吃茶,见他来,起身见礼,其中个她认得,是刑部侍郎韩秋荣,另两位听介绍,一位大理正,名唤姜岩,一位寺丞,名唤邱化成。问林婵来处,林婵只得道:“我名陈二爷,开油坊的。”

  几人怔了怔,韩秋荣笑道:“还有叫这名儿的。”

  姜岩轻视商人,不悦道:“占口舌之利,令人不齿。”

  林婵忙道:“既扫各位大人雅兴,容我先行退下。”转身要走,谢京一把握住她胳臂,说道:“酒还未吃,走甚。”林婵惊得挣开,谢京亦放手,叙礼围桌而坐,几人也不谈公事,只闲话家常。

  韩秋荣先问:“谢大人年二十五岁,打算何时娶亲?”

  林婵举盏道:“谢大人我敬你。”

  谢京问:“敬我甚么?”

  林婵道:“敬大人早日喜得良缘。”

  谢京冷笑道:“承你吉言。”举盏一饮而尽。

  姜岩问:“大人可有中意的名门贵女?”

  林婵举盏道:“谢大人我敬你。”

  谢京问:“又敬我甚么?”

  林婵道:“敬大人早生贵子。”

  谢京道:“无知!我还未娶妻,哪来得贵子,加罚一杯。”林婵只得吃尽。

  邱化成笑道:“大人家的门槛,快被官媒婆子踩断了,但得想娶,还不尽得大人挑拣。”

  谢京吃了酒,颧骨发红,乌目波动,也笑道:“非是我不娶,乃少年时被一恶女戏弄,一遭被蛇咬,十年怕井绳。”

  林婵眼皮子狂跳,想起一桩事来。

  第115章 盘问

  接上话。林婵在怡花院巧遇谢京,遭他刁难,直至敬满三盏酒,方得起身告辞,走出门首,彤云渐散,雪停了,一个妓儿,掰手里的粉糕,无聊喂寒雀。萧乾掀起轿帘,伺候林婵坐稳后,轿夫抬起扛子,摇摇摆摆走到路口,逢上骑马的锦衣卫千户魏寅,让其先过。

  魏寅在怡花院下马,惊飞三四只雀儿,妓儿过来搭讪,他不理睬,将马递给护院,迳自上楼找乔云云。推门进房后,脱去貂裘,递给丫环,与乔云云围火盆坐了。接过她温热的酒,一饮而尽,问道:“陈娘子来过了?”

  乔云云点头,把两人的话细细述了。魏寅思忖道:“陈娘子的灯油产地,竟是常山县冯家镇,想来萧云彰早探清你的底了。”

  乔云云问:“你的哩?”

  魏寅道:“萧云彰探你的底,若是为暗查十四年前灯油案,受牵连的,除你父亲沈大人,便是灯油铺户买办范楚山,我写封信,捎给冯山镇张仵作,问问他便明了了。”

  乔云云问:“你今儿往陈家搜捕,可有找到萧九爷的影踪?”

  魏寅道:“未曾,但存蹊跷。我原以为陈家早以人去楼空,却不想仍藏龙卧虎。”

  乔云云恍惚道:“陈娘子也说萧九爷死了。”

  魏寅微笑道:“她的话你能信,十言九假。”

  乔云云看他问:“你为何笑?”

  魏寅摸摸脸道:“有么!”乔云云抿唇不语。

  魏寅吃过三盏酒,站起道:“我得走了,往东厂胡同去。”乔云云也未留,他出房,在过道里,谢京几个也正往外走,皆有些诧异,但表面不显。

  魏寅作揖问:“各位大人怎在此地?”韩秋荣道:“我等在此公务。”姜岩邱化成附和,谢京则一脸冷淡,不屑与他言谈。

  魏寅嘲道:“在此地公务,想来必是大案了,可否说来一听。”

  韩秋荣道:“因是秘查,不便外泄,待有了眉目,再告魏千户。”

  魏寅道:“我拭目以待。”不在话下。

  林婵乘轿回家,沿途人多行得慢,她叫萧乾到帘前问:“乔云云说,你和福安常随九爷,去怡花院可是真?”

  萧乾道:“这要问福安,他是爷的近随,跟进跟出的,我多在家中服侍。”

  林婵问:“九爷包了棠红,这你知么?”

  萧乾笑道:“奶奶不早知了,还有乔云云,去年初就晓了,现还问我做甚?”

  林婵道:“除了她俩,可还有人?”

  萧乾道:“我是没见过。”

  林婵道:“你可出息了,说话滴水不漏。”

  萧乾道:“是奶奶抬举。”

  林婵再问:“稍后回去,爷若问你,我在怡花院做了甚么,见了甚么人,说了甚么话,你打算怎么禀告啊?”

  萧乾警觉问:“奶奶想让我怎么说呀?”

  林婵道:“怎地问我,如实说呀。”

  萧乾想想道:“我这样说,奶奶到怡花院,吃了酒席,在去见乔云云,走时遇见谢大人几个,再无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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