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堆边,一只小小的生物正立在那里,只有人的手掌大小,小巧的爪子正耷拉在胸前,如黑色珍珠般的明亮眼睛在火光下熠熠生辉,柔软的身体后,一条毛茸茸的尾巴几乎和身体一般高,正高高地翘着,看上去蓬松又可爱,这小动物两腮鼓鼓地看着他们,然后头一歪,嘬了一下嘴。
“吱!”
一只松鼠。
迦尔逊默默收回剑,坐了下来,故作从容地咳了一声,耳朵尖却已经通红:“我反应有点大了。”
棠想了想,最终给他留了个面子,憋出一句:“警惕性高是好事。”然后她低头看着火堆边这只不速之客。小松鼠浑身都是棕色的毛,尾巴和身体一般大,看上去很暖和,它搓了搓爪子,小鼻子动了动,愣愣地看着两个人。
“吱吱!”小松鼠冲他们叫了两声,然后四肢贴地转了个圈,又站了起来。
“它在干什么?”棠莫名其妙。
迦尔逊模棱两可道:“大概是……表示好感?”
松鼠沉默了一下,忽然蹦了两下,又转了好几个圈,似乎很急切的样子。
“吱吱!吱吱吱吱!吱吱吱!”
棠看了一会,眨眨眼:“卖萌?”
不知为何,棠居然从松鼠的脸上看出了一种嫌弃的神情。
松鼠要什么表情???
棠想了想,打开背包,从里面拿出一块面饼,撕下很小一块向松鼠递过去。
松鼠似乎愣了一下,小心翼翼地用小爪子在空中划拉了几下,缓缓地伸出爪子,然后抓住那块饼抱在怀里。
迦尔逊恍然大悟:“原来是饿了!”
松鼠对着他又叫了两声。
“没事,吃吧,虽然我们口粮很少,但是这点给你也是够的。”迦尔逊笑得纯真又善良。
松鼠低下头,看着爪子里的饼,似乎有些放弃挣扎的模样。它举起那块饼,开始小口却又十分迅速地咀嚼着,两个腮帮子一动一动的,看上去更鼓了。不知道为什么,虽然松鼠吃东西都一个样子,但这只松鼠吃东西的动作带着一种莫名的矜持。
“松鼠一般都很怕人的,这只还挺特别。”迦尔逊看着松鼠的小动作,扬起一个慈父般的微笑。
棠点点头,往前伸出伸出一根手指,犹豫了一下,按到那只松鼠的脑袋上,松鼠咀嚼的动作一僵,然后紧接着,棠用那根手指沿着松鼠背部的曲线一道捋了下来。小松鼠顿了一下,小脑袋微微抬起来看着棠,眼睛亮了亮,然后又低下头,继续嚼着手中的饼。
棠的表情有些微妙。
“它真的不害怕人啊!”迦尔逊惊奇地盯着它。
“你要做什么?”棠收回手,看向地上的松鼠。松鼠已经吃完了那小块饼,小爪子上全是面饼屑,它不停地搓着,似乎想把碎屑都搓到地上去。面对这只松鼠谜一般的洁癖,棠只好亲自拿着布给它擦干净了爪子。
“吱吱!”
棠猜想这大概表示感谢。松鼠又“吱吱”叫了两声,然后伸出爪子指了指棠,又指了指东边,接着又蹿到棠的背包旁边,把包往东边拽了拽。
迦尔逊:“啊恩……什么意思?”
“那个方向?陀螺小镇吗?”棠问。
“吱吱!”松鼠挥了挥爪子。
“风临城?”
“吱吱 !”
“伊丽莎白港?”
“嗯……布达希?”
“吱!”松鼠立刻发出短促响亮的回应,带着十分肯定的语气。
一只松鼠要什么语气???
虽然内心充满吐槽的欲望,但棠还是确定了这只松鼠真的有想法。
于是她问了出来:“它好像要和我们一起去布达希……它会不会成精了?”
迦尔逊就没她那么疑神疑鬼:“聪明的小动物有很多,这只说明它们天生会与人相处。”
棠:“……”无言以对。
棠又伸手戳了一下松鼠的脑袋:“那你要和我们一起去布达希吗?”
松鼠的语气坚定,表情正直:“吱!”
“那好吧,那就快点休息,明早还要赶路。”说着,棠已经拿出披风把自己裹紧了。
迦尔逊却看着松鼠,双眼发亮:“棠小姐,我们不给它取个名字吗?”
原来迦尔逊已经自己承担起养宠物的任务并且还无怨无悔,棠如是想。然后看似诚恳地问:“什么名字?”
“比如杜克,杰尼之类的!”他兴致勃勃地说。
棠露出一个蜜汁宠溺的微笑:“你开心就好。”接着拿披风盖住脸,不去看慈父迦尔逊了。
松鼠表示不满:“吱吱!”
迦尔逊猜测着它的意思:“你觉得不好听吗?也对,我还不知道你是公的还是母的呢,不能瞎取名字。”自言自语完了,他又用那双炯炯有神的眼睛看着松鼠。
松鼠大概是意识到了什么,蹭的一下就离开迦尔逊十步远,警惕地看着他。
“收起你大胆的想法,”棠的声音从披风底下传来,“喂,你是公的还是母的?”
松鼠的小嘴一撇,“吱”了一声。
“母的?”
“公的?”
棠对迦尔逊说:“公的。”
迦尔逊立刻兴致勃勃:“麦克呢?肯特,山姆,艾尔……”
松鼠焦急地叫着:“吱吱!吱吱吱!”
“都不喜欢吗?唔……棠小姐说呢?棠小姐?棠——”
晚风轻轻吹动着少女的头发,发丝拂过她的脖子,落在了瘦弱的肩上。渐渐黯淡的火光中,棠的身影缓缓地,随着星火融入了夜色。
她已经睡去了。
第009章
陀螺小镇这个名字的由来,是因为小镇的房屋走势从上空鸟瞰就如同一个陀螺。镇子里无数条小巷交叉成网,曲曲折折,宛如迷宫一般将房屋分隔开,红瓦白墙鳞次栉比,却又别有情致。陀螺小镇没有德罗伊利斯那样温暖的气候,寒风凛冽,还是冬天的样子,红瓦上积了一层薄薄的雪,但是铺在砖红色的瓦上分外鲜艳。
街上的人都来来往往,气氛却平静安然,德罗伊利斯的消息似乎还没有传到这里来。
棠牵着刚砍价买回来的马正在纵横交错的小巷里辨别方向,她肩上的小松鼠乖巧地蹲着,爪子里握着一颗坚果,小鼻子不停地嗅着。迦尔逊郁郁不平地走在后面,不满地嘟囔:“为什么瑞特不和我亲近啊!”
“可能你丑吧。”棠伸手捋了一下松鼠头顶的那撮毛。
在棠沉睡过去的时间里,迦尔逊和松鼠大眼瞪小眼了一晚上,在无数个名字里来回选择,最终决定了“瑞特”这个名字,迦尔逊解释说这个名字在霍西塞古语里的意思是“光荣而又伟大的英雄”,松鼠才勉为其难同意并且让他撸了一下尾巴。
棠不懂这个名字的含义,但是她觉得这两个执拗得令人发指的家伙真是旗鼓相当。同时她也对这只松鼠谜一样的审美趣味而感到深深的疑惑——一般会有小动物愿意叫这种名字吗?
迦尔逊被怼得郁闷地闭上了嘴。
“那个马商说,占卜师应该是住在这条街道的,为什么没有看到招牌?”
迦尔逊四下打量了下,忽然瞥到有个人影鬼鬼祟祟地躲在街角一处房子里,见他看过来,立刻缩回头去,“啪“一声关了门,不见了踪影。
“谁?!”
棠回头看到迦尔逊的神情,问:“怎么了?”
“有人看着我们!”迦尔逊拔腿跑了过去,等看到那人消失的地方后,他愣愣地看着门牌,保持着一个抬头的姿势一动不动,神情有些微妙:“呃……狄拉克占卜屋,是不是……这个?”
眼前这个花里胡哨,到处都挂着五颜六色的布条的屋子大概就是他们的目的地。这种骚包又晃眼的装修风格,似乎和主人的身份有点格格不入。到处都是花花绿绿的装饰品,除了缠绕的布条,还有各种各样的干花被缠在布上,大概是为了让房子显得惹人注目一些。一块破烂的牌子挂在旁边墙上,松松垮垮写着“狄拉克占卜屋”。
见惯了正经占卜屋的迦尔逊嘴角抽搐,做出评语:“别具一格。”
棠面无表情:“我似乎在哪里见过这种装修风格。”
迦尔逊上前敲了敲门,里面没有回应。他心里有些奇怪,又敲了敲。
还是没有回应。
“我明明看到这里有个人一闪就进去了。”他委屈地看向棠。
棠看着房门,点点头,然后直接抬起脚,干脆利落地踹向门。木门不堪重负发出“咣当”一声巨响。
棠看了看震动的木门,转头对迦尔逊说:“拿出剑来,直接砍。”
迦尔逊:“……等等!”
就在迦尔逊奋力阻止棠去拔他剑鞘里的剑时,门内忽然传出一个中气不足的声音:“出来就出来,砍什么砍!”
木门被推开,一个披着白袍的清秀男子出现在门后,他带着金边眼镜,看上去二十六七岁,一脸颓丧地站在那里,肤色较常人少了血色,白袍下面的衣服满是补丁,似乎十分落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