迦尔逊赶紧站直身子:“您是狄拉克占卜师吗?”
青年颓然说:“是是是,狄拉克,你们没看到门口挂了停业招牌吗?”
“没看到。”棠瞥了一下木门。
狄拉克探出头左右看了看,见果真没有,便不耐烦地说:“今天又刮风,大概是被吹掉了。我不干占卜师这个没饭碗的职业了,你们来晚了!”
棠“啊”了一声,说:“刚才是你在看我们。”
狄拉克挠了挠鸟巢一样乱蓬蓬的棕发:“没有,不是我。”
“我看到那个人进来了。”迦尔逊十分肯定地点头。
“都说了不是我!”狄拉克烦躁地甩头,冲屋里喊,“雷忒恩!自己的事情自己出来解决!”然后就将门拉得大开,丝毫不管门外的两个人就晃晃悠悠走回屋里。
门外二人一鼠面面相觑,棠先冲里面扬了扬下巴,用一种意味不明的语气说:“真是个熟悉的名字。”
“棠小姐认识吗?”迦尔逊愣了一下。
棠微微颔首,抬脚走了进去,迦尔逊连忙跟上,顺势打量了一下房间内的布局。
里面乱七八糟的东西堆了一地,各种衣服散乱地丢在地板和桌子上,好几本魔法书也扔在一边,凡是能摆东西的地方全部摆满了各种杂七杂八的东西,啃了一半的苹果,喝了半杯的葡萄酒,或者揉成一团的毯子,壁炉里的火烧得正旺,整个屋子里暖烘烘的,熏得人昏昏欲睡。
狄拉克拉出一把椅子,把地上的东西推到一边,挤出一块空地坐了下来。而他旁边的沙发上,有个人正盖着有一条毛毯翘着腿躺着,一手别到脑后,一手拿着果子在啃,要多悠闲就多悠闲。
棠的眉毛一挑:“惬意啊,雷忒恩。”
被叫做“雷忒恩”的男人猛地坐了起来,好像这时才发现与人进屋了一样,他正对上棠的目光,立刻惊喜地叫了一声,把毛毯一掀,蹦蹦跳跳地跑了过来,顺便丢掉手中的果子,随意地往身上一抹,便满脸夸张的笑容迎了上来:“真是巧啊,小堂妹!”他约莫是个二十七八岁的青年,一身褐色的长袍,邋里邋遢,眼神却十分明亮,让他显得有几分神采。
迦尔逊好奇:“堂妹?”
雷忒恩笑嘻嘻地说:“是‘棠’的‘棠’,不是‘堂妹’的堂!”
迦尔逊好半天才明白过来,说:“雷忒恩先生,您好。”
“你好呀,快来坐!”雷忒恩异常热情地拉住迦尔逊往里扯,“你是小棠妹的朋友吗?第一次见啊!”
“雷特恩,”棠看着他,缓缓说,“收起你那浮夸的演技。”
雷特恩:“……”
棠好整以暇地看他:“为什么偷看我们?”
“我就是刚才在窗前浇花的时候看到背影有点眼熟,就看了看嘛。”雷忒恩拧着自己的长眉毛对她殷勤地笑着。
棠冷笑道:“那你刚才还演什么?”
雷忒恩瞬间蔫了下来:“我以为你是来催债的。”
他这么一说棠就想起了上个月他还欠着的酒钱。雷忒恩平常不喝酒,但是上个月他向隔壁女孩子表白被拒绝了,向他们酒馆买醉赊了一大笔帐到现在都没还上。
他不提还好,一提棠才反应过来还有这么一回事。眼看着棠的表情变得越来越微妙,雷忒恩怕她揪着这个问题不放,连忙转移话题:“你们来这里做什么?”
“啊这个,”棠回头道,“迦尔逊,这就是你要找的占卜师,在德罗伊利斯的时候。”
迦尔逊恍然:“您就是德罗伊利斯的占卜师啊!”
狄拉克在一边冷冷地哼了一声。
雷忒恩的笑容有一瞬间的尴尬,干笑了一声:“哈哈哈,是啊,你有事找我吗?”
迦尔逊刚要说,又想起了什么:“雷忒恩先生,您知道昨晚德罗伊利斯……”
话还没说完,房门忽然被“咣”一声推开,一个尖细的女声炸开:“狄拉克,他们说德罗伊利斯被恶魔摧毁了!”
第010章
壁炉旁,五个人正围成圈坐着,那个刚才推门的少女正边哭边说:“嘤嘤嘤……保罗太太从德罗伊利斯回来,说昨晚镇子忽然被一只火鸟袭击,所有的房子都毁掉了……嘤嘤嘤,她差点就没回来……”
狄拉克被嘤嘤嘤得头疼,但又只能安慰说:“好了,贝丝,别哭了,保罗太太还说了什么?“
但叫做贝丝的少女还是在继续哭,而且越哭越说不了话,最后只能抱着抱枕哇地嚎啕大哭,根本停不下来。
棠端起眼前的红茶杯,吹了口气:“我们是从德罗伊利斯来的,昨天的一切都经历了。据说那只火鸟就是火岛的恶魔,摧毁了小镇,所幸有很多猎魔者在那里,伤亡不多。雷忒恩是不要想着回去了,你的占卜屋已经毁掉了。“
雷忒恩:“不!!!“
棠用食指揉了一下耳朵,晃了晃茶杯喝了口茶:“你不要那么激动,事情发生得太突然了,而你又刚好跑到这里瞎逛,占卜屋当然是没人管,而且就算管了也没用啊。“
雷忒恩痛苦地咬着怀中的抱枕:“我的房子!我的零食!我的保险柜!“
“吱吱!“瑞特看到他这个样子,似乎颇是感慨。
狄拉克看了它一眼,问:“松鼠?”
“是的,瑞特。”棠戳了戳它的脑门。
狄拉克噎了一下:“霍西塞古语吗?”
“咦?你怎么知道?”
狄拉克咳了一声:“这个名字很贴切。”
瑞特得意洋洋地扬起尾巴甩了甩。棠趁它不注意悄悄地问:“这个名字到底是什么意思?”
狄拉克用同样小的声音回答:“弱小又毛茸茸的意思。怎么了?”
“……不,没什么。”棠抬眼看到迦尔逊正对自己疯狂使眼色,默然咽下了嗓子里的话。
瑞特没理会两个人的小动作,看着桌子上的红茶,伸出小爪子往前抓了一下,似乎想抓住那杯红茶,但是显然它的身体太小,一个不稳,四仰八叉摔在桌子上。
这只松鼠看上去有点蠢。
瑞特转过脑袋看了看棠,使劲眨了下大眼睛。
棠把茶杯往它那边推了推,看着抱头痛哭的雷忒恩:“别嚎了,我们有正事。”
雷忒恩郁闷地看着她:“不,我没心情,我要悼念我的家产。”
棠“啪”地一声把杯子放下,双手环胸看着他。
雷忒恩立刻坐正:“您说。”
迦尔逊:“……”
贝丝:“……”
狄拉克不屑地看了他一眼。
棠指了指伽尔逊:“他有事情要问你。”
雷忒恩殷切地顺着她的手指看去,对表情一言难尽的伽尔逊露出一个虚伪至极的灿烂微笑:“小伙子,你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吗?”
伽尔逊从一进门就觉得这个人神经兮兮的,情绪转换得太快,心里有点没底,他惴惴不安地看了看棠,棠对他摊开手耸耸肩,表示自己只能帮到这里。
他只好小心翼翼地打量了雷忒恩一下,雷忒恩挂着异常热烈的笑容,望着他的眼眸几乎发光,他又转头看了看其他几个人,狄拉克面无表情地坐在那里,一边本来在哭泣的贝丝也擦干眼泪好奇地看着他,甚至桌子上那只松鼠也用豆子一样的眼睛看他。
忽然被这么多的视线关注着,伽尔逊忽然脸红:“我……要不我们私下交流一下,这里人有点……多。”
“当然可以,要不到楼上去吧?狄拉克,你不会介意我们用一下你的书房吧——你当然不会介意啦,毕竟你是个心软又善良的人,来吧,你叫迦尔逊对吗?”说着,雷忒恩便站起身来,敷衍性地往狄拉克那边弯腰询问了一下,然后不等他回答就拉着迦尔逊往楼上走去。
这下楼下只剩下了三个人和一只松鼠,棠转头对狄拉克说:“雷忒恩以前三天两头往陀螺小镇跑,是找你的吗?你们是好朋友?”
狄拉克漫不经心地点点头,喝了口茶:“以前我们跟着一个占卜师学习,不过后来去了不同的地方修行。”
棠点点头,视线转向贝丝,贝丝猛地缩起肩膀,戒备地看着她。
棠:“……为什么这么看我?”
贝丝咬着抱枕:“不许你跟狄拉克说话!”
棠:“哈?”
贝丝说:“你别以为我没注意,从刚进门你一共看了狄拉克六次,看了和你一起来的男生三次,雷忒恩只看了一次,你是不是看上狄拉克了?!”
狄拉克:“……”
贝丝继续咬枕头:“你不说话,心虚了是不是!”
狄拉克:“对不起,见笑了。”
棠沉默片刻,直截了当的说:“你脑补了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她对于不认识的人,当然会多看一点,迦尔逊和她同道,她当然也会关注些,至于雷特恩,其实她觉得一次都有点多了。
但是贝丝不是这么觉得,她对狄拉克似乎有种近乎偏执的独占欲,所以她想当然地把棠的这句不怎么友善的话语当作了一个不存在的警报。她用一种刻薄的目光将她从上到下打量了一遍,然后轻蔑一笑,炫耀一般地直起腰,让胸前的起伏愈发傲然挺立,阳光照在她蜜色的皮肤上,像是沾了蜂蜜的水蜜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