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之后她越发病弱了，这次是真的卧床不起。他终于将这只鸟儿向往的天空彻底封死，但莫名地不怎么开心。
他为了作态去请大祭司为她祈福，而就在那天她便死去了。死在了那张病床上，她的胸口还插着一把刀，他头一次觉得流血也是一件很美的事。
“王后很痛苦，陛下，”大祭司缓缓说道，“她本来就活不了多久了，我擅作主张替您刺下这一刀，陛下不会怪罪于我吧？”
他怔怔地望着那些鲜血，嘴角扬起一个惬意的微笑：“当然，我不会怪你，王后想必也会感激你。”
说着他转身走出了房间，克洛德正跑过来，他的神色略有些惊慌，那双眼睛里蕴藏的东西和奥莉薇娅那么像。他只是看了他一眼，然后迅速跑了进去。
外面的太阳光那么耀眼，今天又是一个好天气。他如此想着，应该再立一个新的王后了。
雷忒恩等人在船舱内左等右等也没等棠回来，迦尔逊有点担心：“棠小姐真的去问那些事了吗？不会吵起来吧？”
布鲁斯特还在面壁，听到这个问题嗤笑一声：“吵到床上去？”
迦尔逊立刻涨红了脸，绊绊磕磕道：“你、你说什么呢……”
“别这么天真，都到这个地步了发生点啥都不稀奇。啧，你不会纯情地以为两个人在一起只是亲亲抱抱这么简单吧？”
雷忒恩托着腮说：“可是棠妹体质毕竟和人类不一样啊，难道那些事情也没关系吗？”
布鲁斯特被这个问题难住了，但是此刻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思考，他没工夫去想这种事的答案，只好闭上嘴摇了摇头。
“对了雷忒恩，之前你说我们要去找谁？”迦尔逊看向他。
“神乌族的另一支，信仰天神的那一派，但是不知道该怎么找，难道真的要穿越环山去东方？”雷忒恩苦恼地说。
迦尔逊学着他的样子盘起腿，托着腮平视前方，有点呆呆的模样。
忽然，旁边床上的佩拉轻轻“嘶”了一声，她已然清醒了过来，额头一阵钝痛，她抬起手往痛处摸，只摸到了一圈绷带。
“佩拉小姐，你还好吗？”
她眨了眨眼，视线清晰起来，晕倒前的回忆如海啸般涌来，她想了什么，猛地坐了起来。
“迦尔逊？！”
被点名的迦尔逊愣了一下，嘴唇微张，一副茫然无措的样子：“什么？”
佩拉看到他恢复了原样，轻轻松了口气，又立刻紧张起来：“你……你没事吧？”
他飞快地摇头：“没没没！已经没事了！”
佩拉叹了口气，捂着自己的额头环视了一圈，奇怪道：“我们已经甩开后面的船了吗？”
“大概是吧，”布鲁斯特沉声说，“已经进入尼勒湾了。”
“狄拉克怎么了？”
“说来话长，这个一会详细告诉你。”
她活动了一下手脚，从床上跳下来，忽然又问：“棠呢？她还在外面？”
雷忒恩用一种惆怅又窃喜的语气说：“没有，她和克洛德‘吵架’呢。”
“吵架？”
她疑惑地看向迦尔逊，希望他能给出一个明确的解答，但是迦尔逊一张脸已经憋得通红，难为情地低下了头。
……大概明白了。
佩拉咳了一声：“嗯，挺好的，以前治安所的同僚说吵架可以增进爱人之间的感情。”
迦尔逊惊讶道：“真的吗？”
“……因人而异吧，我觉得对于他们俩来说大概是成立的。”
迦尔逊立刻陷入了思索。
“诶，对了，”雷忒恩忽然一拍手，“佩拉，你记不记得之前在布达希的时候，棠问过你有关一个吟游诗人的事？”
佩拉皱了皱眉：“辛德森吗？”
“对，就是他，你还记得那是多少年前吗？”
她沉吟道：“十几年前吧，我那时还是个小孩。”
雷忒恩略一思考，又问：“他给你讲过他的故事？”
佩拉有点困惑：“是讲过，怎么了？”
“……我觉得有哪里不太对，你们还记得那首诗是怎么写的吗？”
迦尔逊想了想，开口说：“……我未曾见过你现在的容颜，思绪却一笔一划勾勒出你的轮廓。我走过凡尘间每一处角落，见过夜月下人鱼的歌唱，见过森林中精灵的舞蹈，见过冰川里被封存的遗迹，见过世人所向往的一切奇丽之景，皆不及你站在高楼上对我露出的微笑。破碎的……”
“好了好了，就停在这里，”雷忒恩示意他不必再说下去，“你们不觉得这几句有点熟悉吗？我们是不是正在经历这个吟游诗人经历过的一切？”
佩拉神色意外：“只是凑巧吧——”
“哪有这么巧的事，”雷忒恩摇了摇头，“我猜那个遗迹指的是环山里的神殿，这个辛德森肯定不是一个吟游诗人那么简单，不然棠妹也不会忽然提到。”
“环山！噢！”布鲁斯特忽然叫了一声，他的声音高亢，吓得三个人身体一抖，“我想起来了，除了波戈利王国的那些邪神使者，穆迪斯还有另一个下属，当年就被封印在雪山之中！”
第099章
雷忒恩被他吓了一跳，惊诧道：“什么下属？”
布鲁斯特转过头来，他的目光闪烁，，神色惊疑不定，他站起身来三步并两步走到门口，握住了鎏金的门把，低声道：“我不记得他的名字了——或许应该说他从来没有一个确切的名字，这个故事有点复杂，我得去找棠确认一下。”
他立刻拉开门走了出去，走廊里很安静，他找到了船长室的房门，抬手拍了三下。虽然这个事情极度震撼，也必须要在第一时间告诉棠和克洛德，但是一想到二人独处的世界被打扰——万一人家正进展到关键时刻，那以后他就不用在这条船上混了。
然而门很快就开了，棠从门后探出一个小脑袋，揉了揉眼，迷迷糊糊看了看他，问：“……怎么了？”
“……那个，你们在——呃……在……好了！别管在干什么了，我有要紧事说！”
棠莫名其妙地看了他一眼，拉开门让他走进去。刚才她都要睡过去了，并非是她对奥莉薇娅王后的那段往事不感兴趣，而是出于一种精力被完全消耗掉的疲惫，似乎在甲板上那场与邪神之力的博弈已经耗尽了她的所有体力。她支撑到了现在，当躺在克洛德怀里的时候，铺天盖地的睡意立刻席卷了全身。
布鲁斯特看着她的背影。嗯……好像并没有衣衫凌乱的模样，表情也很淡然。
他在室内环视一圈，在靠近窗户的那个软椅上看到了闭着眼睛的克洛德，他知道他来了，但并不想睁开眼，只是斜斜地靠在一边，纡尊降贵道：“干什么？”
布鲁斯特注意到了他肩上的伤口，略一皱眉：“你又受伤了？”
“血液需要定期更新。”他面无表情地说，照搬索格的话。
这他妈什么鬼理由。
“……你开心就好，”布鲁斯特噎了一下，“我有事情问你们。”
克洛德将眼睛睁开一条缝，抬起手挡了一下灯光，开口：“快说。”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大祭司是可以通过交换身体而拥有无限的生命，这是你说的吧，克洛德？”
他微微皱眉，点了点头。
“而今晚，所有人都看到了他占据了狄拉克的身体，他又称呼穆迪斯为‘吾主’，这也是在众目睽睽之下发生的。问题就在这里，我仔细回忆了一下，当年信仰追随穆迪斯的信徒不少，包括人类也包括其他种族，而这其中有一个从始至终都伴随他的——我不知道该怎么称呼，也许是下属之类的身份吧，但我确定有过这样一个人。”
“人？”棠愣了一下，“人可以随意占据另一个人的身体吗？”
“不，他曾经是一个人类，一个对邪神极度狂热的信徒。在当年神魔之战时，他将自己的身体献给了邪神，成为了穆迪斯在人界的第一个肉身容器，”布鲁斯特深吸了一口气，继续道，“他的灵魂没有容纳之处，终日在地狱深渊游荡，后来穆迪斯将他从熔岩地狱解救出来，授予他永生之法，至此他永远留下了邪神的身边。”
克洛德敲着膝盖的手指蓦地一停，抬眼看他：“永生之法。”
“对，但是世人并不知道何为永生之法，但如果像大祭司这样，不停地掠夺别人的身体，更换着不同的身份，的确也是一种永生。因为他的灵魂是不灭的。”
“也就是说，”棠沉吟道，“大祭司也是他其中一个身份，那么他曾经在凡弥伦皇宫中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她看向克洛德。
“从很久之前，他们就在计划着今天了。”布鲁斯特缓缓道。
克洛德微微颔首，看向深沉无垠的海面。
很久之前就开始了，在他窥见那个场面之前就已经开始了。
“我曾经在凡弥伦神殿中见到过那块红色的石头，和波戈利遗迹中的那块一样，他们通过这种方式和邪神交流。”他冷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