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迹?弗兰克微微一怔,他抬起头向上看去,起先视野中只有灰暗的天空和早就看腻了的雪山,但他猛地发现了两点燃烧的火光。火焰静静地燃烧着,并不因风雪的肆虐而熄灭。
道格斯难掩激动地向前快步走去。他身旁的侍从紧随其后。
弗兰克觉得很奇怪,这样的冰天雪地中,连体格健壮的年轻士兵都不堪忍受,道格斯这样习惯了养尊处优的年迈国王为何还如此泰然自若,好像周围的寒冷于他不过是夏夜的清凉。
面前是一块倾斜向上的石头,他顺着斜度走了上去,即将翻过这片斜坡的时候,一把剑猛地插/进了他面前的雪地中。
道格斯的眉头一皱,听到一个熟悉的满含轻蔑的声音道:“你说的神迹是我么,我的父王?”
第125章
道格斯循声望去,看到了那张与他三分相似的脸。
他眯起眼睛望着他:“让我看看这是谁,我的好孩子,我就知道你会挡在我的面前。”
“是吗,你早就猜到了?”克洛德站在高坡上俯视着他,神情满不在乎,他似乎并不关心问题的答案,只是为了敷衍随便说上两句。
道格斯耸了耸肩道:“你怎么会令我如愿。真遗憾没有在罗利特岛解决了你。”
他轻傲地笑了笑:“他们说孩子总会有一些地方和父亲相像,虽然我很不愿意承认,但在某一方面好像确实如此,比如我现在也是这么想,如果在西格的花园里我将匕首刺下去就不会有现在这么多事了。”
“岂止是这一点呢。”道格斯带着浅浅的笑意回答。
克洛德的眼睛掠过疲弱不堪的军队,目光渐渐凝结成冰:“我听说你要王城人民和那些士兵的命进行献祭,强行打开神殿大门?”
道格斯坦然地看着他:“任何事情的成功都要付出代价,王权之路必将布满鲜血和死亡。”
“王权?”他不屑地笑了一声,“我亲爱的父王已经身为凡弥伦的最高统治者了,现在难道是想成为神么?”
他回头看了看死气沉沉的军队,骑士长默然望着他们,他低笑一声说:“这是渎神之罪,人类永远无法同神明并肩,我可不想被加以这样严重的罪名。”
克洛德做出一副惊讶的表情,随即冷嘲热讽道:“这个世上还有比你更身体力行地履行‘渎神’这个词的人吗?”
“我不想跟你浪费口舌了。克洛德,你和奥莉薇娅一样,好好的王公贵族不当非要去追逐一些虚无缥缈的东西,我无数次地告诫过,可你们一点也不听话。既然你如此遵从她的愿望,那我也可以做一点好事让你们母子团聚。哦对了,还有伊桑是吗?别着急,他很快也会去的,布达希只剩下内城了,马上就回被攻破,我想你们会感谢我的。”他的眼神像阴鸷的猛禽,闪烁着戾气和杀意,他看着克洛德浅笑道,将手伸向了裘衣里面。
剑光一闪而过,刃端渗透出凛冽的寒意,剑端直指道格斯的心脏。
道格斯抬起头,对上那双同他有几分相似的蓝色眼睛,那里面翻滚着浓烈的不容忽视的仇恨。
他动了动嘴唇,无声地说出一句话。
克洛德握着剑柄的手忽然紧绷起来,他知道他说的是什么。
你杀不了我的。
他轻蔑地看着他,伸手握住抵在自己胸膛的剑,将它往自己心脏处插去。
剑端刺破衣服,与皮肤相抵,没有丝毫犹豫便没入血肉之中。克洛德微微怔了一下,他并没有用力捅下去,是道格斯握着他的剑刺入了自己的身体,鲜血立刻涌了出来,顺着剑身往下流。
血液一滴一滴落进雪中,融成了一个鲜红色的小坑。
“其实殿下能走到这里已经很不容易了。”一个低沉嘶哑的声音在一旁响起。
他循声看去,发现那是一名国王随侍。他仰起脸来对克洛德笑了笑,然后扶住了道格斯的肩,猛地将他往前一推,利剑顿时贯穿了他的心脏,血液飞溅在了雪地中。
“陛下?!”弗兰克发现了异样连忙向这边赶来,然而他还没有靠近,那名随侍便猛然回头,他抬起手做出一个拂袖的动作,弗兰克即刻感觉到一股巨大的力量向自己袭来,紧接着他的胸口一痛,整个人被掀翻在地,四肢泛起骨折般的剧痛,只能倒在地上痛苦地呻/吟。
克洛德抬眼看了看道格斯的表情,即使受到了这种致命的攻击他的脸上也带着意料之中的笑意。他紧握住剑柄将剑身抽了出来,从伤口处喷溅出来的血点落到了他的脸上。克洛德略有几分疑惑地望着自己剑上的血迹,然后抬起手用袖子抹去了脸颊上的血点。
道格斯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的伤口,他深吸一口气,手掌覆在了心脏的位置,当他将手拿开的时候,那处可怖的豁口已经不见了,只剩下了沾染鲜血的衣服和手掌。那道剑伤凭空消失了。
他满意地笑着说:“你看,你杀不了我的。”
他身边的随侍也勾唇道:“不要白费力气了,殿下。”
“我知道你手里有开启神殿大门的钥匙,克洛德,我也知道你挡在我面前的目的。不如我们来做笔交易吧,你将钥匙交给我,这些士兵就不用牺牲了,而我也不会杀你,”道格斯低声道,他的语气充满了诱哄的意味,“你想救他们不是吗?我给你这个机会,将他们从我的手上救出来会令你很有成就感吧?”
“……可我不想做救世主。”他若有所思地望着道格斯已经愈合的伤口,缓缓眨了眨眼。电光火石之间,他握着剑直接劈向道格斯的脖子,道格斯没有任何防备,剑刃深深嵌进了他的脖颈处,他脸上的表情还有些许茫然。
因为剑伤伤及喉管,他的声音模糊不清,嘴里吐出细碎的血沫。当剑离开了他的脖子,那个随从扶着他的头颅往下轻轻一按,他脖子上那道骇人的伤口立刻开始愈合,即使他整个人如浸入血池,可所有的伤口都在眨眼间消失不见了,就像从未存在过。
克洛德心下了然,望着他的眼神更加古怪,他缓缓道:“你将身体进献给邪神?”虽然是疑问,但他已经清楚了答案。
道格斯抚了抚脖子上已经不复存在的伤口,活动了一下头,温声道:“你弄疼我了。”
话音未落,一阵冷风呼啸而过,克洛德本能地向旁边侧过身。然而这股力量来的极其突兀,他被强大的气流甩向一边,朝着坚硬的山石砸去,他迅速将长剑抵在身后,听到铿锵一声剑鸣,剑端深深嵌进石头中,划出一道狰狞的痕迹。借着这阵力道克洛德勉强站稳脚步,然而胸腔泛起的疼痛还是令他忍不住皱起了眉。
他的手臂忽然被抓住,他抬起头看去,弗兰克扶住了他。
“噢,看来我的骑士长也有些异议了。”道格斯意味深长地说。
“殿下,”弗兰克低声道,他的嗓音有些颤抖,不知是因为寒冷还是刚才目睹国王的诡异举动而恐惧不安,他握着克洛德的手臂,指尖泛紫,看上去十分可怕,“您刚才说……献祭?什么献祭?”
克洛德顿了一下,别过脸看向站在前方的道格斯和随侍,冷声道:“他们想用士兵和国民的生命进行献祭,强行打开神殿的大门,放任魔族进攻人界。”
弗兰克的脸色铁青,他难以置信地看着国王的脸,不敢相信他们就这样稀里糊涂地成为了牺牲品,他高声质问:“道格斯……国王陛下,这是真的吗?!”
国王淡然回答:“史册会永远记载你们的牺牲,这是帝国的荣誉。弗兰克,你也很清楚,每一个荣誉都是建立在累累白骨之上。”
“帝国?为了——凡弥伦?”
“凡弥伦……”道格斯呢喃着,他的表情忽然变得愤慨,语气难掩激动,“你们早都忘记了当年的凡弥伦是吗?四国征战之前我们是西方大陆的主宰,霍西塞使用邪神之力掀起战争瓜分我们的疆土,而凡弥伦在那场长达十年的战争中得到了什么?比原来小三分之一的土地,一个分崩离析的皇室,一个满目疮痍的国家,我们甚至要和霍西塞结盟才能存活!卑躬屈膝地去求取他们的秘法——这就是现在的凡弥伦!”
弗兰克震惊地看着他:“秘法——是邪神之力?那么当年的‘海神’号也是为了寻找那种邪恶的力量?!”
道格斯嗤笑道:“那么久远的事情,真是难为你还记得。”
他低喘了一口气,紧紧抓住克洛德的手,眼底划过一丝哀恸:“‘海神’号的船长亚伯是我的……兄长。海难发生的时候我还小,我一直无法相信他会葬身大海,他……是我们家乡水性最好的人。”
克洛德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是吗?”道格斯笑了一下,“那我会授予你们家族荣耀勋章的,毕竟你们为帝国做出了这么多贡献。”
“你想依靠邪神之力重新统领大陆?……陛下,凡弥伦可是信奉天神的国家!”弗兰克咬牙问。
“天神给了我们什么?”他的语气陡然严厉,“狭小的国土,松散的军队,不复尊崇的地位,你满足于凡弥伦的现状可我不满意!既然有机会重回巅峰为什么要自甘平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