迦尔逊鼓着腮,双眼亮晶晶的看着霍斯,眨了眨眼,大概是在表示问候,霍斯看到他的样子忍不住笑出来:“迦尔逊,你这么饿——”然后目光在看到他手边摞成小山状的光盘子后及时刹住了将要说出口的话。
“咳,你看起来确实很饿,年轻人在长身体,多吃点是好事。介意我在这儿坐吗?”
“来来来!”雷忒恩特意往旁边靠了靠,让出一个空位,跟霍斯勾肩搭背地坐下。
迦尔逊“咕咚”一声咽下嘴里的东西,疑惑地问:“霍斯先生怎么来这儿了?也是听说他们家的鸡翅好吃吗?”
“什么鸡翅?”霍斯眼神成迷,不明白他在说什么,“船长叫我来办点事,正好进来吃点东西。”
雷忒恩递给他一杯酒:“说起来今天在船上做了一天工也没看到船长,他都不出来吗?”
听到这个问题,霍斯脸上浮起一丝微妙的笑容,看上去有点幸灾乐祸:“他有点事,暂时出不来。”
棠若有所思地盯着碗里的生菜叶和番茄。
“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吗?”迦尔逊热情地问。
霍斯笑眯眯地看着他:“不麻烦你们啦,一会我自己打听就好。对了,你们是从哪里来的?”
“棠小姐和雷忒恩都是德罗伊利斯的,我……我是霍西塞人。”
霍斯歪了歪头,带着一点探究的意味看向棠:“可这位小姐似乎是东方人啊。”
棠抬起头,她微微扬起下巴,捕捉着霍斯那种亲切可人的外表下微微流露出的圆滑老练,开口说:“哦,是啊。”
霍斯觉得这天可能没法聊下去了,还是忍不住问:“所以呢?”所以你就“哦”了一声是吗?这个“哦”是几个意思啊!
雷忒恩连忙出来打圆场,嘻嘻哈哈笑着拍了拍霍斯的肩:“没事没事,棠妹不想说这些事,你懂的嘛,每个人难免都有些不想跟别人提的事情。”
霍斯只好点点头,他显然意识到了打听身份这一步在棠这里完全无法下手,只能转向这三个人中看起来最没心机的迦尔逊:“那迦尔逊是怎么到凡弥伦来了?做生意吗?”
迦尔逊被呛了一下,费力地咳嗽了几声,将手从盘子上伸了回来,端端正正坐好:“嗯……啊,是的。”然后咬着嘴唇,眼珠心虚地往霍斯的方向瞥了一眼,又立刻收了回来。
霍斯:“……”
你特么当我是傻的吗。
霍斯深吸一口气,彻底对这几个人失去了探究的信心。一个神经兮兮的却跟人精一样,一个干脆不跟你对话,一个连骗人的理由都不自己想直接顺着别人的话说生怕看不出来是在撒谎,他能怎么办?霍斯也很努力啊!
“别说这些了,霍斯先生吃点什么?”雷忒恩殷勤地招呼着,给他盛了一碗蘑菇汤。
“啊……我自己来好了。”霍斯勉强维持着自己得体的微笑,招来饭馆的伙计加了一些菜。
然而霍斯一个人的加入并不能打破这诡异的饭桌氛围,只不过是从三个人的沉默变成了四个人的尴尬,二十多年来头一次遭受了社交障碍的霍斯尝试了不下十次的话题交流,最终还是选择了闭嘴老老实实吃饭。
这顿饭吃完已经不早了,饭馆里虽然还有不少喝酒聊天的人,但街上却萧条了不少。分别的时候,霍斯脸上露出了隐隐约约的如释重负的表情,说出违心的话:“今晚很愉快,谢谢你们,早点回去吧。”
“好的,我们散散步就回去了,明天见!”雷忒恩挥着手说。
霍斯这个时候还不忘给自家船长泼脏水:“听说这几天晚上有人行凶,一定要小心一点啊。”
迦尔逊及时卖队友:“对啊!棠小姐昨天就被袭击了!”
霍斯一愣,眼底浮现出浓厚的兴趣,他看向棠,借着清透的月光注意到了棠脖子上的那一圈掐痕。
原来如此啊。
他按捺住心头那一点怪异的兴奋,故作担忧地说:“真是太不幸了,怎么会这么巧呢?真是什么人都有。”
棠看了他半晌,忽然露出一个看似友善的浅淡微笑:“霍斯先生是要回到船上去吗?我听那个袭击我的人说也要回什么船上,希望你也小心一点。”
霍斯:“……”总感觉好像暴露了什么。
但棠并没有说其他的话,转身和迦尔逊雷忒恩走了,他们的身影渐渐远去,最终消失在黑夜里。
霍斯在原地站了一会,确定他们中并没有人躲在暗处跟踪自己,重新回到了酒馆。
里面的伙计见客人去而复返,以为是出了什么问题,连忙走上来:“请问有什么需要?”
“我想跟你们打听一下,”他又扬起那种具有迷惑性的笑容,将口袋中的泥塑拿了出来,“请问你们有人见过这个东西吗?”
第018章
本来以为事情还会一波三折,但现实却经常不会按照人们所希望的那样进行。棠他们三个人在博特港度过了一段非常平静的时光,一直到了出发的前一天。
说来也巧,今天是光明节,是光明之神诞生的日子,虽然这个节日的重要程度比不上创世节,但好歹也算是整个冬季最盛大的节日,西方大陆的人们通常会在这个日子里举行游街狂欢。游街狂欢是已经传承了千百年的传统,即使现在情势陷入了一个转折点,也依旧不会消减人们想要庆祝的热情,毕竟疯狂的欢愉也是另一种形式的发泄。
大陆的另一处陷入灾难,并不会影响那些身处他地的人寻欢作乐。
天色还没有完全暗下去,街上已经人声鼎沸了。到处都洋溢着欢笑,只是这种喧嚣中却透着一种令人不安的情绪,似乎是故意强迫自己忘记可能要发生的事情而全身心投入到狂欢中去,广场的雕塑周边围着许多纵情舞蹈的平民,最隐蔽的街道都被灯火映出原本的样貌。在一片嘈杂之中,那些紧张的,恐惧的,心知肚明的细微心思好像融化了,随着人们的歌声变成了飘渺无形的烟雾,飞向了夜空。
佩拉靠着墙,站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看着广场上那些衣着鲜艳明亮的人,看着他们脸上洋溢着夸张却又真实无比的笑容,缓缓吐出一口气。
棠坐在她身旁的台阶上,问:“那个人是这么说的吗?”
“嗯,只问了他那个泥塑是哪里来的还有知不知道是什么,其他的什么都没问就直接打晕扔到巷子里去了。”
昨天佩拉找到了那个被带到船上的小偷,佩拉正抓到他在偷一个老太太的钱袋,抓住后一问才知道是他们一直在找的人。
“那他知道被带到什么船上了吗?”
佩拉将头往后一仰,后脑勺抵着冰冷的墙壁,说道:“他说不知道,不过我们盘查了一下港口的大部分船只,都没什么问题。包括你说的那艘私人货船,证件非常齐全,没半点瑕疵。”
棠沉默无言,她抬头看着狂欢的人群,眉目在光线下异常清晰分明。
佩拉说:“明天你们就走了吗?”
她点点头。
“嗯……真的很抱歉让你在这里发生这种事。”
棠站起身来,走到佩拉的身旁,转头对她说:“没什么,我走了就走了,你才比较辛苦吧。邪教那群人还散布在各处,不知道还会不会生事。”
佩拉听到这句话也为难地皱起眉,她的五官深刻而冷艳,带着一丝恼意:“你说的对,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彻底结束。”
事实上,这句话在一定程度上代表了一种预言。当人对未来怀有强烈的愿望时,这种愿望往往要经过数不清的波折才有可能会实现,而当人们对未来的走向模糊不清时,现实很快就会替他们做决定。
佩拉这个时候并不知道这句自问很快就会有答案,她只是感慨着近来的争端,并且顺便吐槽了一下治安所的待遇。
“棠——诶?佩佩佩拉小姐?!”身后忽然传来结结巴巴的声音。
棠和佩拉回过头,看到了手足无措的迦尔逊,他因为佩拉一个眼神而满脸通红,拘谨得站都站不平稳,脚趾隔着鞋子不停地抓着地,使他整个人都摇摇晃晃的。而他肩上的瑞特而跟着他的身体晃晃悠悠的,好几次险些掉下去。
“啊,我记得你,迦尔逊对吧?”佩拉将他从上到下打量了一遍。
迦尔逊沉浸在“嘤嘤嘤佩拉小姐记得我的名字好开心好兴奋要膨胀了”的雀跃中,涨红着脸嗫嚅道:“对,你、你好啊。”
佩拉对他这种模样无动于衷,不知道是已经习惯了还是根本不知道对方的心思,依旧和善地说:“是来看游街狂欢的吗?你们很幸运的,最后一天正好赶上光明节,可以好好玩一下。”
“好的!”迦尔逊不敢直视她的目光,低垂着头站在那里,好像在做什么重要的决定。瑞特好奇地打量着他,见他无动于衷,索性一扫尾巴打在他的脸上。
“迦尔逊,你找到棠了吗?喂,你傻站着干吗?”雷忒恩的声音适时传来,他捧着一大堆不知从哪里搜刮来的奇怪玩意,脖子上挂着五颜六色的贝壳项链,笑得十分开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