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到迦尔逊面对的两个人，跟佩拉打了个招呼：“你好你好，在聊天呐？”
佩拉指着他手上一堆东西不解道：“你这是做什么？”
“每到一个地方就要收集一些具有当地特色的东西，这样以后才好回忆。迦尔逊，你看我拿这么多都不来帮我拿一下嘛，”雷忒恩盯着仿佛僵直的迦尔逊说，“我手都要断了，帮帮忙！”
“哦哦……好！”迦尔逊连忙接过了最上面几个陶偶。
因为距离近，雷忒恩看到了他布满红晕的脸和仿佛能漾起涟漪的眼睛，他那副害羞又兴奋的神情在背对着佩拉的一瞬间更加明显地印在脸上。
雷忒恩：“……”他不动声色地往后退了一步。
雷忒恩：“那个……你……这是什么表情？”
“啊？”迦尔逊不明所以地抬起头，没来得及收起小男生荡漾的目光。
于是雷忒恩吓得当场炸毛，“蹭”地一下蹿到他十步远之外，咽了口唾沫：“你别这么看我啊！我还、还没心理准备呢！”
佩拉：“……”
迦尔逊：“啊？？？”
“咳咳，原来你喜欢这种类型啊！”雷忒恩勾着迦尔逊的肩膀，说出了他们第一次见到佩拉时棠说过的那句话。
迦尔逊看着走在前面的高挑背影，支支吾吾地“嗯”一声，又沮丧地低下头说：“可我都不知道和她说什么，一见到她就忘记了本来要说的话。”
“爱情啊，”雷忒恩小声感叹着，“不过我懂，在我还像你这么大的时候对这种具有成熟魅力的女人也毫无抵抗力。”
迦尔逊红着脸不说话。
“不过她跟你好像有点年龄差啊，追起来比较困难。”雷忒恩像个情感导师一样分析。
迦尔逊仰起头期待的看着他：“你有什么建议吗，雷忒恩？我听棠小姐说你之前好像追过女孩子。”
确实追过女孩子不过并没有追到手还被人家甩过无数张好人卡的雷忒恩整了整领子，信心十足地说：“也没什么建议，不过我倒是可以根据我的经验给你提供一些方法。”
迦尔逊的目光瞬间充满了敬佩。
面对这种目光，雷忒恩心满意足地扬起嘴角，瑞特已经从迦尔逊的肩膀上跳到了他的手心里，他捋了一把松鼠的毛，眯起眼，“这个等会再说。我还没问，这松鼠哪里来的？”
“喔，是在德罗伊利斯外的树林遇到的，很有灵性，要和我们一起去布达希。”
“布达希……说起来之前占卜的结果显示，黎光骑队最后一次的踪迹是在安妮塔海湾，你们有将那里作为行军路线吗？”
迦尔逊摇摇头，神色变得消沉：“那里只是我们回霍西塞的起点，但是他们凭空消失了，没有出行的记录，没有人见过他们，好像只是一群幽灵路过了安妮塔海湾而已。”
雷忒恩安抚性地拍了拍他的肩，哥俩好似的说：“如果你实在找不到的话就留在这里呗！”
迦尔逊叹了一口气，没有表示肯定也没有表示否定。
一簇烟火在空中绽开，欢呼声将气氛推至高潮，街道上人们拥挤着相互前行，如潮水般涌向海港。今晚没有月亮，灰色的乌云沉甸甸地往下坠，却并不影响节日的氛围。星火在乌云间留下转瞬即逝的轨迹，紧接着又被下一个焰火的光芒覆盖，就这样一层一层交叠，将漆黑的天空映亮。
棠在人群中穿梭，被挤得左冲右撞，佩拉被人潮挤到了最前方，她挥着手示意自己去前方等他们，而雷忒恩和迦尔逊也慢吞吞地走在后面不知道说些什么，她只好跟着人群往前走。前方广场处传来隐隐约约的音乐声，飘荡在城镇的上空，人们的情绪更加高涨，开始自发地挽起手跳舞。
这种舞蹈是完全随心所欲的，是一种宣泄快乐或烦躁的方式，人们通常会挽着胳膊转几个圈再换下一个人，很多爱情就是在这种情况下产生的，陌生的男女偶然撞在了一起，一个眼神便动了心，他们在肢体碰撞间互相交换姓名和身份，约好了下一次见面的时间地点。其实这是一种非常浪漫的相遇场景，盛大的场面，灿烂的烟花，人群的喧嚣仿佛在心灵交汇的一刻都消失不见，只剩下两个人的对视，而这场万人的狂欢不过是他们相遇相恋的铺衬。
但是对于棠这种极度讨厌肢体接触的人来说，情况就完全不一样了。她像提线木偶一样随着人群换了几个跳舞的对象，当然其中有几个对她产生浓厚兴趣的，但都被她一脸不爽的表情怼得不敢说话，只转了一两圈就匆匆忙忙换人了。
眼看着广场近在眼前，这种折磨终于快到尽头，她才稍微放缓了脸色，挽起了下一个人的胳膊。
接着她听到了这个人说话：“……这种白痴一样的活动就不能取消吗？人类就是因为沉迷这种愚蠢的行为才始终止步不前——”似乎是在跟另一边的人说话。
棠缓缓抬起头，看到了这张洋溢着轻蔑和傲慢的脸。
克洛德：“……”
第019章
气氛一下子就变得怪异起来。
两个人互相看着对方，神情都是如此专注，在外人看来好像就是那种典型的“一见钟情”场景，然而只有他们彼此看到了对方眼底翻腾的情绪。
火/药味开始在沉默中蔓延，外界繁华热闹的氛围并没有撼动这里一触即发的危机感，甚至伴随着音乐的高亢，这种气氛在进一步的激化。
因为两个人的静默，后面的人要往前走不免开始催促：“站着干嘛？要聊天去前面聊！”
克洛德先隐藏起了情绪，他好像很擅长掩藏自己的感情，抬头间他已经露出了带有距离感的微笑，如果不是眼神里透露出来的戾气，棠大概会觉得他完全不记得之前发生过的事情了，他甚至主动挽起了棠的手臂，用一种亲昵而危险的语气低声说：“好久不见啊。”
天幕又绽开了如花朵一般的焰火。
棠面无表情地挽着他的手，在旋转的时候抛出一句：“如果七八天对你来说就算好久了，那我真诚地为你短暂的生命默哀。”
这一句无懈可击的回答令克洛德感受到了久违的憋屈，向来都是把别人怼得哑口无言的船长很久没有体会到这种被怼得只想打人的烦躁感了，他那刚被克制压抑下去的暴虐情绪又有冒头的迹象，视线转移到她已经恢复如初的脖子，双眼一眯：“那在我结束自己短暂的生命之前也会让你体验一下人生无常。”
“哦？”棠转了一个圈，黑色的长发随着她的动作旋转扬起，在空中划出一道飞扬的弧线，她身后是绚烂的光芒，映出眉目间的淡漠，“一个随便对过路人出手的人渣确实应该有这种觉悟，毕竟你的确会让人觉得这个世界上还有阴暗的一面。”
克洛德的目光在听到这句话后倏忽一冷，他之前还是一副玩世不恭的桀骜姿态，如今却因为这番说辞而隐隐有了锋芒，他用一种尖锐而冰冷的眼神看着她，却依旧是带着笑意说：“能让你感觉到世界险恶也是我的荣幸。”
仅仅转了一圈就已经让两个人都感觉到了愤怒和不耐，但前面那一对男女似乎看对眼了，久久没有往前挪动，他们只好又转了一圈。
“看来通缉还不能让你这种无法无天的人退缩，不然怎么还会悠闲地参加狂欢？”
“那你说对了，这种通缉我从来不放在眼里。”
“是吗？我听说蛇虫鼠蚁的视力才不好。”
前面依偎着都快亲上的男女总算是定下了约会，往前走去。棠和克洛德不约而同地松开手，就怕从对方身上惹上什么脏东西，动作出奇的一致。
他们快速地错开，擦肩而过的时候棠略微绊了一下，她脖子上的项链从领口里滑了出来，红色的光芒一闪而过。
克洛德被晃了一下眼，待他意识到那是什么之后，忽然脸色一变：“你——”
“快看——那是什么！”
广场的方向传来一阵骚动，四周响起人们的惊呼声。棠顺着众人注视的方向看去，那是一大片厚重的乌云，此刻正在渐渐散开，而破云之处有暗红色的光芒渗透出来。
像是云端之上有一片红色的海洋，那些光线透过云层倾泻而下，伴随着不知从何处而起的狂风，乌云被尽数吹开，呈现在人们面前的是一副奇丽梦幻的景象。
巨大的月亮几乎覆盖整个苍穹，它不复曾经的纯澈清透，而是散发着邪恶的红色光芒，仿佛一只恶魔的眼睛窥探着凡间种种，而它周围的星光皆黯淡不见了，整个浩瀚的天幕只剩下了这一只诡异的巨眼，以一种俯低的姿态悬在天上。月亮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靠近尘世，这无尽的苍穹与诡丽的弦月形成了一种震撼的压迫感，如同险峻的悬崖一般，似乎下一秒就会倾塌下来砸向地面。
人们都因为这壮丽奇异的景色而议论纷纷。
“这是什么？！”
“神谕？是神谕吗！”
“不对……”有个白发苍苍的老人指着那轮红月，惊恐地叫喊，“垂天之象——是垂天之象！邪神复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