棠紧紧捂着耳朵不说话，她怕一松开手那令人毛骨悚然的私语声就会再次出现。
克洛德冲盖文使了个眼色，后者会意，连忙蹲下来，眨着那双纯澈的大眼睛说：“我们这么多人，你先放下手来听听看，还有没有声音了？”
看着棠还无动于衷，克洛德轻飘飘地抛下一句：“那我们就走了啊。”
棠嗖地放下手。
克洛德将她的动作尽收眼底，感觉似乎抓到了什么把柄，他继续问：“所以还有人在说话吗？”
棠闭上眼睛，仔细聆听了一下，然后摇了摇头。尽管如此，她的脸色还是不太好，那沉寂漆黑的森林中似乎潜藏着无数游荡的鬼魂，她甚至都不敢再多瞟一眼。
“我……”棠咬着牙试图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那么颤抖，“我不想和你们一起去了，让我回船上。”
“你在跟我提要求？”克洛德俯视着他，火光下他的神情却异常冷峻，“要回去就自己回去，我们不会有任何一个人送你回船。”
棠没有说话，她静静地盯着地面上某一个点，似乎没有听到他的话。
“如果真的有人在叫你的名字，你都不想知道原因吗？”克洛德缓缓说，“为什么所有人都没有听到声音，只有你听到了，而且还是在专门叫你？”
“船长……”盖文在一边试图插话，却被克洛德一个眼神怼了回去。
“你自己想清楚，我们没有那么多时间陪你浪费。”他冷冰冰地看着蜷缩着轻轻发抖的棠，眼神中没有一点怜悯。
棠深吸一口气，颤巍巍地站了起来，尽管她穿着长裙子遮住了两条腿，但是从她身体的晃动程度还是能猜测出她的双腿在打颤。
克洛德略微颔首，转身向前走去，顺带回眸瞥了她一眼：“行了？走吧。”
棠沉默了一下，她的表情十分纠结，在保住面子和遭受嘲笑两个选项里挣扎了半天，最终自暴自弃大喊：“我腿软了！”
盖文：“……”
最后的结果就是克洛德掰了一根手腕粗的树枝扔给她做拐杖，然后一点也没有同情心地加快步伐追赶着大部队。
棠好不容易才觉得身体的力气恢复了，她连忙疾步向前走去，生怕身后有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再跟上来。
树林中时而有零星的虫鸣，缠绕交错的藤蔓遮蔽了天空，月光只能从狭小的缝隙里洒进来，那一点清冷的光线让整个密林都显得愈发阴森诡魅。
索性霍斯等人走得不快，他们迅速追上了人群，但是当他们看到霍斯的时候，霍斯的脸色却不太好：“我们现在身处山林，波戈利王国的建筑群肯定不会在陡峭的山崖上，只有可能是在平坦的盆地上，那样就意味着我们必须要攀登上这座山，再迂回到山的背面。”
“那不就是说要花费很长时间才能到达吗？”
霍斯点了点头：“对。但其实还有别的办法，我刚才勘探了一下四周，这里有一些很分散的溪水，如果我们能找到源头，说不定可以借助水流快速到达。”
说完他看向克洛德，等待他的指令。
克洛德沉吟片刻，说道：“如果波戈利王国的人进出岛屿是通过水流，那应该可以找到一些痕迹，比如木筏之类的。”
霍斯指了几个人分头寻找，他交代完事情后才发现棠拄着一根树枝，奇怪地问：“棠小姐，你崴到脚了吗？”
正在背对着众人用罗盘分辨方向的克洛德听到这句话后，露出了一个幸灾乐祸的笑容。
棠：“……咳，对啊。”
霍斯：“……”很明显不是好吗！
第031章
“这里有船！”人声从树林某一个方位传来。
众人循声找去，拨开了灌木丛，总算是看到了一条溪水边停靠着一艘小“木船”。虽然说是木船，其实已经不成船型了，因为经历了近千年的曝露，加上树林中阴暗潮湿的空气，这些木头早就腐朽成碎片了，甚至已经完全被苔藓植物侵蚀，
构造船身的木板和支架被海盗碰了一下就坍塌成尘土，飘散在夜空中。
船的旁边是一条狭窄的溪流，四五步就可以跨到对面，宽度虽然不够，但水深却非常合适行船，潺潺的水流声中，这条溪水绵延向树林的深处，黑暗遮蔽了人们的视野。
“还好这里离海岸不远，唔……你们几个回去带几条木船来。”霍斯催促道。
盖文自言自语地说：“看这条水流的流向，应该是向山背面汇集的。”他又探身往前看了看，目之所及依旧是一片漆黑。
因为距离“杀戮女神”号不远，没有等多久船就送来了。这种类型的小木船很轻，两个人就能抬得动，但是容量却很大，一艘小船大约能坐七八个人，这样的人数三四条船便足够了。
棠踏进木船的时候，船身微微晃动了几下，她连忙坐下来，以免自己摔进河水中。
在她坐稳之后，船只开始顺着溪流缓缓前行，而棠几乎是在一刹那间便被溪水泛起来的寒气包围住，夜晚临近河边的地方本身就阴冷，而这条溪流之上的天空全被纵横交错的树枝遮住，密不透风，寒冷更加肆意地在水面上游走。
火光倒映在水面上显得斑驳迷离，破碎成许多光点。
“这就是进入波戈利王国的通道，”布鲁斯特压抑着兴奋说，然而他沙哑颤抖地声音暴露了自己的情绪，“你们不觉得这种方式有一种原始的神秘感吗？”
棠：“不觉得。”
盖文：“很方便倒是真的。”
克洛德：“我们只会关心这种方式是否有效或者哪里有危险，并不在乎方式本身的风格特征，只有你们吟游诗人会注意这些有的没的。”
布鲁斯特悻悻地闭上了嘴。
越往树林深处前进，寒意就越重。棠忍不住裹紧了身上那件并不厚重的斗篷，她的脸被一半兜帽遮着，浑身上下就露出下半张脸的皮肤，但并不妨碍她观察着周围。她看见船只在水流的推动下漂过千百棵巨木，溪水两边有些杂草丛，草叶上停栖着很多冷色的光点，船桨有时不小心触碰到草丛，那些光点便四散而飞，化作黑夜里轻盈飞舞的星辰。
“现在还有萤火虫？”盖文好奇地捉住一个光点，展开手心一看，正是一只闪着幽蓝色冷光的萤火虫。
布鲁斯特却微微皱起了眉：“传言有一种萤火虫的光是蓝色的，因为它是亡灵的化身，而且不像普通萤火虫在盛夏出现，而是喜欢阴冷潮湿之处。”
棠默默远离了船边，不动声色地避开一只萤火虫的靠近。
那些幽蓝色的光点飘散在树枝封闭下的空间里，像是精灵飞过坠落的流光碎星，虽然布鲁斯特的讲述令它添上一层神秘的色彩，但依旧幽冷得凄美纯净。无数蓝色荧光映亮了这片幽深的树林，树木和水面反射着幽幽冷光，将这狭窄的空间变成了一条梦幻般的水廊。
一只蓝色的萤火虫倏忽飞到棠的眼前，她一个错身躲到克洛德的身后。
“……布鲁斯特，你知道波戈利王国的神殿在哪里吗？”克洛德已经可以麻木地应对她的这些反应了，他连个多余的嘲讽都没给转头看向布鲁斯特。
“邪神栖息地的正上方就是神殿，波戈利王国极其信仰邪神，应该和皇宫相连，也有可能是在皇宫最中间。”布鲁斯特一字一句道。
棠忽然开口：“说到邪神……不是说邪神复生了吗？你们就这样明目张胆到神殿真的没关系吗？”
这个问题令气氛一下子陷入了沉默，棠从克洛德身后缓缓挪出来，疑惑地看向几个人。
“咳，”霍斯尴尬地清清嗓子，“所以我们尽量不会搞出大动静。”
“离垂天之象已经过去很久了，说不定他已经从巢穴离开了。”布鲁斯特自我安慰道。
“但是……”棠想了想还要说些什么。
然后克洛德面无表情地看着她：“你后面怎么有个人啊？”
棠瞬间蹦了起来，因为这一起身的动作幅度有点大，船身被带的剧烈摇晃了几下，险些把棠摔下去，最终还是盖文拽了她一把将她按回了船上。
“噗，没人啊。”盖文憋笑道。
棠意识到自己被耍了，转头就往克洛德腿上踢了一脚，但是后者轻轻松松避开，懒洋洋靠在船边说：“比起邪神，我觉得还是这个对你比较有威胁。”说完他便抬头冲棠露出一个恶劣挑衅的笑容。
“你——”
还不等棠开骂，克洛德却忽然直起了身子，目光从棠的左边穿过，直勾勾望着她背后的树林。
他脸上的表情有些古怪，棠下意识就想回头看看身后到底有什么，克洛德抬手就按住她的头顶，缓缓说：“你大概是不会想看到的。”
棠：“？？？”
但是下一秒棠就在对岸看到了一个黑影。因为荧光的扩散，接近水边的树林也显出了一些轮廓，而那个黑影就站在两棵树中间，体型巨大，约有五六个人那么高，它默然注视着来人，好像早已经在那里伫立了千百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