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上一次同样的位置。但这次的疼痛却令他无法招架。
“如果——”她急促地喘息着，额头上的冷汗渗了出来，“如果融合成功了，立刻——我说的是立刻！烧死我！我才不是抱着救世的想法，我只要不被他控制——”
他将那把刀插入了甲板，一只手环着她，一只手紧紧攥着刀柄，停顿了半晌开口：“……想死没那么容易。”还是熟悉的不屑腔调，却夹杂了不可忽视的艰涩和挣扎。
“克洛德，”她的声音忽然低下来了，说话还是很喘，在承受着巨大的痛苦，她的脸色越来越白，眼中的亮光愈发黯淡，她轻轻地说，“一开始一点也不喜欢你，现在离开你居然是一件那么难过的事。”
“嘁，现在才知道了？你的反射弧这么长。”嘴上依旧那么说着，这句话却在他心中凿开一个洞，他能感觉到有什么从这个洞中流逝而去。
她很困难地笑了一下，闭上眼，以求在神智清醒的最后时刻还能呼吸他身上的气息。
他的头发擦着她的耳朵，那一点点微痒也仿佛是缱绻的恋意。
“我爱你。”声音非常低，音色沙哑。
她蓦地睁大了眼睛。
疼痛在这句话结束的那一刻到达了巅峰，撕裂身体的痛苦在体内炸开，她感觉灵魂堕入了深渊，意识陡然消失，然后一切便无知无觉了。
约书亚大叫着以头伏地，高声呼喊道：“吾主降临——”
怪物越发沸腾起来，声音尖锐刺耳，将这一场仪式推向了最高/潮。
其他人自然注意到了这边发生的一切，但是没有人敢上前一步。他们的船长沉默地半跪在甲板上，怀里抱着的少女似乎睡过去了，就那么安安静静地趴在他的肩上，然而这一幕景象却显得那么悲凉。
除了怪物的尖叫和风浪声，一片寂静。
约书亚神色一变：“怎么——”
忽然，那团黑雾从棠的身体里猛地喷涌而出，这团黑色的雾气出来之后便在半空徘徊，约书亚惊疑地望着它，失声道：“不可能！怎么会这样？！”
一阵悚人的低吼从雾气中传出，令约书亚脸色铁青，他显然听懂了那声吼叫的含义，惊慌失措道：“为什么？！都已经准备妥当了！她就是神乌族创造的肉身！不可能融合不了！即使是还没完成三次也——不应该的！”
黑雾在他头顶停留了片刻，似乎在和他交流，约书亚的神情越来越恐慌，直到最后，他像是被一股力量击中，身体晃了两下，尖叫一声，蓦地倒了下去。紧接着，黑雾向另一个方向飞去，消失在了夜幕之中，那些尖叫着的怪物也追随它而去。
而那轮红色月亮却依旧低悬着。
布鲁斯特立刻上前察看，他用手指试探了一下他的鼻息，发现尚有呼吸，不由得松了口气，但是转念一想，这口气还没吐完又被收住，他担忧地看向克洛德。
克洛德依旧保持着这个姿势，但是脸上的表情有点奇怪。
怀里的人轻轻动了一下，慢悠悠地转醒过来。
她似乎有点茫然，揉了揉眼，从他的怀里抬起头来，朦胧地看了布鲁斯特一眼，后知后觉道：“……我没事？”
布鲁斯特噎了一下，点点头迟疑道：“看上去好像……没事。”
她有点疑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又看向克洛德。
那双眼睛清澈澄净，像是漫天的星河坠落其中。她眨了眨眼：“没有融合成功？”
克洛德顿了一下，缓慢地点了点头。
棠松了口气，忽然又抬起头，眼神无辜：“你刚才……最后说的什么？”
她又问了一遍：“说的什么来着？”
“布鲁斯特！开火——去把后面追击的船全部击沉！”
“……喂！”
第094章
克洛德就像没听到她的呼喊，转身投入了战事中。
棠从他的背影里看出了几分别扭，但很快，他已然沉浸在了战火之中。
布鲁斯特和棠两个人费力将倒在甲板上的狄拉克和迦尔逊拖回了船舱，一开门就看到了倒在地板上的佩拉，她的额角有一块显眼的红肿，大概是磕到了什么受伤晕倒了，他们刚将人放到一边就听到身后传来一声呻吟，回头一看雷忒恩正捂着自己的脖子挣扎着坐了起来，含糊不清道：“……嘶，怎么忽然晕了？谁打我了……”
他一抬头看到他们俩，还有点没反应过来：“你们在这儿做什么？”然后头一转，看到另外晕倒的三人，蹭一下缩起身子，“他们怎么也晕了？佩拉……没事吧？”
布鲁斯特双手一摊：“她大概是这三个人之中唯一一个没事的。你还是应该多关心一下另外两位朋友，他们的情况可不太好。”
雷忒恩大惊失色：“怎、怎么？！他们俩——”
棠伸出手指指了一下狄拉克：“被约书亚占据了身体，”接着方向一偏，指向了迦尔逊，“被邪神占据了身体。”
布鲁斯特又指了她一下，适时补充道：“要被邪神占据身体但没有得逞。”
雷忒恩表情呆滞：“什么乱七八糟的？我昏迷这段期间发生了什么吗？”
布鲁斯特简明扼要地将刚才甲板上发生的事情讲了一遍，讲完后雷忒恩已经处于怀疑人生的边缘：“大祭司占据了狄拉克的身体？！那狄拉克还活着吗！迦尔逊呢？他会受到什么影响？！”
布鲁斯特刚要说情况不明，就听到迦尔逊哼唧了一声，他的手指动了动，悠悠醒来。
他半闭着眼，似乎还不能适应房间内的光线，棠将距离他最近的那一盏灯熄灭，他才睁开眼，迷迷糊糊地一歪头，哼了声：“棠小姐？”
她松了口气，看来他体内的那股邪神之力已经消失了，虽然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侵入身体的，但好在看上去没什么大碍。
迦尔逊抬起手，手背挡在眼前，似乎还有点茫然，低声说：“我们从深渊仙境离开了吗？”
“已经在罗利特岛了，凡弥伦的军队在攻击我们。”
他显然没搞懂：“罗利特岛？”
棠走到他身边问：“怎么样？你还觉得体内有其他力量的存在吗？”
迦尔逊翻身坐了起来，他甩了甩凌乱的头发，躺得太久四肢有些僵硬，乍一下坐起来还有点抽筋，他缓了缓才试着重新掌控身体。
“……好像不见了诶。”他活动了下四肢惊讶地说道，眼睛里亮闪闪的，看上去像是只天真的小兽。
布鲁斯特在他头顶拍了一下：“恭喜你了！”
迦尔逊惊喜道：“我——我没事了吗？”
在得到棠肯定的点头后，他紧紧咬着下唇，脸涨得通红，眼角甚至有点泛红，然后用力地抽了抽鼻子。
“那狄拉克和佩拉是怎么回事？”迦尔逊看到了昏倒在一边的两人，奇怪道。
“佩拉小姐大概是撞到什么昏倒了，至于狄拉克，这个有点复杂。”布鲁斯特不厌其烦地又讲了一遍。
在他讲述的时候，棠绕到了窗户前，擦去窗上的水汽望向火光冲天的外面。总共有三艘船从后方和两侧呈包围的趋势驶来，最后方的那艘船比另外两艘都要小，但正因如此，它的速度很快，行动也更为敏捷。
“杀戮女神”号诚然是一艘完美的海盗船，但面对这样严密的进攻还是处于劣势。
然而她并不害怕逼近的危险，她甚至觉得，哪怕葬身大海也并没有什么遗憾。自己的身体本就该由自己决定存亡。
“……约书亚到底是什么？”迦尔逊小声问，“能够随意占据别人的身体，他……他也不是人类吧？”
棠转过头来看向他，心头一跳，也觉得那里不太对。
在布达希的时候克洛德就说过，他杀不死他，他会找到新的身体，如此一来和邪神有什么区别？刚才他操控着狄拉克的身体匍匐跪地的时候高呼邪神为“吾主”，从他的话语中判断他应当也是穆迪斯的信徒，但又绝非普通信徒那么简单。
布鲁斯特眉头一皱，他的目光变得深邃幽远，好像在记忆的海滩上挖掘那些被砂砾埋藏起来的深层回忆，半晌后他才不确定地说：“随意占据人类身体而活……在我的印象中似乎听说过这样的事。我得好好想想，那该是二三十年前的事情了。”
说着，他背过身去思考了。
雷忒恩耸了耸肩，双手背到脑后又要躺下去，然而整条船震了一下，大概是受到了袭击，他差点滚到地上。
“‘辛德森’这个名字，你们有人听说过吗？”棠问道。
“狄拉克给你的那本手札？那你应该等他醒来问问他。”雷忒恩摸着自己的后脑勺说。
迦尔逊怯怯地说：“他……还能醒来吗？”
雷忒恩表情一凝。
“本来……我们在幽灵船上看到了他的亡灵，会不会从那个时候他就已经被送往迷失之海了，而……而约书亚正好占据了他的身体？”
“时间对不上，”棠摇了摇头，“按他所说他昏迷了五天，但我们那时还没有到布达希呢，约书亚还是用的那具老者的身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