谌梵昇似是未懂。
“什么?”
“罢了...我将此法教给你,你需答应我,不得再广为散播,救了魏时崇...便顺应你所谓的天命,你我之间,再无瓜葛。”他沉声。
左右,他们本就不该再相见。
*
柔伊。
如今丝绸在柔伊风靡,丝绸是珍贵之物,起初价钱昂贵非寻常人家能用得起。
自从养蚕缫丝的技艺被蔡泱传进柔伊,又将司衣局定下的价钱降了下去,人们便蜂拥而至,发觉这柔伊产的丝绸竟不必那东辰的要差。
各地商贾慕名前来,购置了许多带回去,如今柔伊上下都知道王后一心为民。
蔡泱在殿中小憩,眉心微蹙,左右睡不好。
柔伊再往西走便是真正的风沙之国——齐良国,齐良早年进犯柔伊却被魏时崇与魏时兆领兵大败,约定每年向柔伊进献黄金宝马以求安宁。
如今知道柔伊换了领袖,便想试着柔伊交好,愿意重金换取柔伊的丝绸。
这齐良乃是个弹丸之地,不过占有矿产颇多,由于地势易守难攻,柔伊怕折损太多兵力,一直未能攻打。
若是能结盟,也未尝不是好事,可柔伊如今动乱,齐良几次想派遣使臣过来都被蔡泱给拒了。
此事决不能叫齐良知晓。
可纸终究是包不住火的,齐良如此心急,未尝不是得知了此事而派遣使臣来打探虚实。
她更得谨慎。
想至此处,她索性便不睡了,唤了琉霜研磨,亲自修书送去给魏时崇。
她本是不想给他写什么书信的,谁让他当初瞒着她,走的跟一阵风似的...
虽说早就知道他要走,可蔡泱心里仍旧五味杂陈,她就该装作生了一肚子气,半年不理睬他,好叫魏时崇担惊受怕一阵子。
琉霜看她撇着嘴,手上力道重的一改往日娟秀字样,便知道她这是赌气。
“殿下终于肯给王上写书信了,也不知这两月,王上都是怎么过的......”她摇了摇头。
蔡泱抿唇,手上动作顿了顿,轻哼:“管他做什么?怎么,本宫还怨不得他了?”
小丫头就知道胳膊肘往外拐。
琉霜掩唇偷偷笑,看着蔡泱面颊微微泛红,忍不住逗她:“好了,殿下是个有肚量之人,不同王上一般见识,啊。”
蔡泱草草将信写完,叫琉霜送了出去。
琉霜接过来,笑:“殿下定是写了‘相思’之言吧,殿下放宽心,王上一贯骁勇,定会早早凯旋归来。”
蔡泱连连打发她走,故作愤懑:“去去,你就生了这一张巧嘴......”
凝着琉霜远去的背影,蔡泱的心忽的一疼,这感觉记忆犹新,令她瞬时便发了冷汗,毛骨悚然。
她捂住心口,紧咬唇瓣。
这感觉,好像当初魏时崇去商道时的痛。
此时殿外天光大亮,忽的吹进来一阵风,夹带着初秋的落叶一同卷进来,她身旁的蜡炬忽被吹灭,周遭顿时暗了下来。
鼻息间是尘灰与淡淡的檀烟,蔡泱抬眸,发觉如洗碧空变为了乌云蔽日。
“殿下,外面仿若要下雨了,奴婢去将门窗关上。”婢女躬身道。
......
入了秋,柔伊也开始闷热,往北走的地方更甚。
夜里开始凉快,魏时崇卸了甲胄独自找了个土坡坐下来,微风习习,身上的汗倒是有救了,待舒爽了,他便掏出一支胡笳,对着王都方向吹了一支旧曲。
这曲子大抵只有蔡泱一人听他吹过。
一阵阵风吹得身旁野草弯了腰,他低眸,指腹摩挲着蔡泱给绣的荷包,叹了口气。
“这荷包都叫你摸的脱了线了,莫要再摸了,好好放着吧。”朗庚外出寻他终于见了人影,看着他笑道。
闻声,魏时崇将荷包揣进怀里,手里捏着根草棍把玩,吸了吸鼻子。
“啧,”朗庚摇了摇头:“真这么想王后,就快些打了胜仗回去见她。”
“你说的倒是轻巧,”魏时崇轻嗤,“你不也想早些见朗嫣?”
朗庚兀自坐下来:“是啊,只是不知她如今境况如何了,他们抓阿嫣是为了牵制我,如今我倒戈,阿嫣她......”
他欲言又止,尾音哽咽起来,手里抓起一把黄土又抛下,洋洋洒洒弥进风中去了。
看得出他的心痛,魏时崇拍了拍他的肩头,遥望远处山丘,眯了眯眼:“快了。”
那日他去迎左都候府的人,首先映入眼帘的便是一车车粮草钱帛。
领头的将领扶着个身量高大却腿脚不好的男人走近,正是那左都候府的世子宁世澜。
车中钱帛都是黎洚以权谋私来的,如今他们尽数抢夺好回来,一搬换做了粮草以作军备,另一半便交给了魏时崇。
魏时崇对宁世澜倒有几分刮目相看,便许他一个赏赐。
宁世澜只说攻下定元城后,将黎月交给他。
魏时崇当下并未应允,只是吩咐将剩下一半钱财拿去换成粮食分给北部已归降城垣中的百姓。
“一国之乱,不该归结于一介女子。”魏时崇忽然道。
他闭了闭眼,将手中草棍折成两半扔进土里。
朗庚蹙眉:“若不是她将魏时兆放走,何苦有今天这一战?”
“我知道,可若是她未这般做,我也不知晓义父会...”他顿了顿,“他二人在我身边存有异心,倘若没有魏时兆,他二人也必定会生出事端。”
“说到底,还是王廷之过。”
他叹了一声,所谓用人不疑,疑人不用,既然是王廷任用黎洚为官做宰,那便怨不得旁人。
是他的过失......
如今暮蕨城已被攻下,断了魏时兆前线的粮草,大抵用不了多少时候便能相见了。
“你去告知宁世澜,本王会放黎月一码,将人交给他。”魏时崇沉声。
“可...”
话已至此,朗庚不好再反驳什么,只能照办。
夜空不见半点星子,山峦在夜幕
中影影绰绰,独留矮坡上一人缓缓吹着胡笳,乐声悠扬婉转,却带着丝丝凄凉之意,仿若吹曲的男人如今心境。
第二日,魏时崇忽的收到蔡泱的书信。
激动之余,男人的手颤颤巍巍将信展开,读完却面目囧然。
朗庚蹙眉,莫非是王都有变动?
他夺过去瞧,蹙眉:“这齐良究竟要做什么?这个节骨眼上闹什么结交之谊?不知体统。”
莫不是齐良知道了什么?
可如今战事紧迫,若齐良派兵施压必定先攻王都,王都空有吞并并无良将,这该如何是好?
看着魏时崇一脸拘谨的模样,大抵也是想到这了...
“王上也不必太过忧心,王都屯兵具在,齐良若是有反叛之心也不会轻举妄动,我们速战速决好赶回去才是。”他沉声道。
一旁男人墨发高高冠起,剑眉深蹙,面上黑的仿若玄绸。
见他一言不发,朗庚轻声唤他几次。
他回神,咬着牙将书信夺回来又仔细看了一遍。
从头到尾,从上到下......
蔡泱除了禀报公事之外,未提一言近况,也未说过一字“思念”之事。
他心烦意燥,将书信扔在一边,过了一会又冷着脸将书信拾起来叠好揣进怀里,提着剑大步流星出了营帐。
第86章
自马厩出来,他扯动缰绳翻身上马,驱策烈马冲出军营在野原奔腾,风呼啸而过,男人高冠而起的束发散乱,周身衣裳皆被汗浸湿,跑过了瘾,便停在一树荫下,靠上木桩子大口饮着壶中清水,半晌过去,心里的烦躁才消弭大半。
烈日当头,他眉心蹙成一道沟壑,抬手擦了把汗便准备回去。
远处马声嘶鸣,成群铁骑仿若跨过草坪荒坡,响动如闷雷,一阵连天号角声,他心道不好,即刻上马。
地动数里,林子上空飞出一群惊鸟四处逃窜,蹊径马蹄疾腾,颈上狼牙与铁甲叮铃相撞,男人手上死死攥着缰绳,寻着简短的路往回跑。
进了大营,遂整顿大军以防敌患。
将士们一个个满脸通红,这几日热的身上都要起痱子,风沙之域本就干咳难耐,如今昼夜不得放松筋骨,时时警醒着,实在损人心神。
朗庚垂着头,一瘸一拐被两人搀扶着走过来,一脸的无精打采,是中了暑气。
“王上,天实在是热,这些时日连连受袭,朗将军他不行了……”兵卒急的冒汗。
魏时兆多用偷袭的伎俩,如今魏时崇虽占尽先机打了魏时兆一个措不及防,可终究败在了地舆上,易守难攻...魏时兆不是个痴傻的,自然懂得用地势钳制魏时崇的脚步。
而魏时崇一向急功近利,性子太过桀骜,又一贯骁勇,在战场上早已看淡生死,血泊里冲锋陷阵从不带怕的,眼下又无军师制衡,到底是受了魏时兆掣肘。
“朗庚,你醒醒!”魏时崇接过朗庚,一手把着他的臂膀摇了摇。
朗庚面色苍白,双唇泛着青紫色,几近不省人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