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对家国君成亲后_砚台灼华【完结】(110)

  沙场无垠,蓬草枯萎,旌旗蔽空,嘶吼声仿若震响云霄。

  魏时兆出了定元城,亲自带兵突袭,而今早就布下兵马藏匿于山头,只待瓮中捉鳖。

  铁骑来往践踏于尸山之中,血溅横肆,刀光剑影中,魏时兆眯眼看着人群里男人厮杀的身影,嘴角抽搐一下。

  “弓弩手,放箭!”

  万箭如雨而下,划过碧空强行撕开一道裂缝,箭首闪着猎猎寒光,蓄势倾降,坚盾难抵。

  “盾守!后撤!”魏时崇几步跑过去抄起盾来,箭雨霹雳乓啷的砸进盾面,豁口又添了新。

  他咬牙,忽的瞧见满面病态的朗庚颤颤巍巍站在一旁,手中的剑几近不掌而落,魏时崇心上一惊,忙抬盾跑去为他解困。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魏时兆有备而来,再次发动弓弩。

  这回他立于高台上,仿若窥视蝼蚁在他脚下网图挣脱桎梏,他几近疯魔般狂笑着,忽的注视到魏时崇抬盾搭救朗庚。

  魏时兆长舒一口气,咬紧齿关,而后抬臂拉弓——

  箭雨势如破竹,盾身沉若千钧,男人手背青筋暴起,跑的急,怀里的荷包就这么颠簸中掉了出来,摔下去红豆散了一地。

  他蹙眉回首,那缎面破了洞,蔡泱写的字条滑落出去,他咬着牙,倾身去拾——

  霎那间,一支箭“嗖——”的朝他心窝处射了过来,他抬眼,却再来不及抬盾,本能往前扑去,护住地上残留的缎面......

  “王上!”隼不言策马奔来,身后群骑骁勇狂吼,连下数城后士气大振,如今看见这一幕,兵卒杀红了眼,隼不言强抑心中恼怒,将剑一把扔了上去,直直戳穿了魏时兆的腹部。

  隼不言眼圈通红,借力飞升上去,与魏时兆四目相视。

  魏时兆口喷献血,睁大了眼,手虚虚抬在半空。

  “你......”

  为何会来的如此之快......

  他还以为,那些个城垣能困住隼不言一时。

  隼不言一把将剑从他腹中抽了出来,污血四溅,连带着魏时兆用最后一丝气力的哀嚎声。

  隼不言冷冷丢下一句:“左贤亲王,这是你该有的下场。”

  他带兵所到之处,皆是饿殍遍野、民不聊生之象,城中一片萧条凄然...

  朱门丝竹酒肉,井巷枯骨寒尸。

  他谨遵魏时崇的诏令,每攻下一城,便将军粮先行拨出一半分给城中饥民灾民,下令若有自愿随军者可再得粮五斤。

  这一路避免不了折兵损将,不过好在自愿随军者甚多。

  魏时兆最后一丝气力也尽了,倒在地上再也不起。

  脑海里最后闪过的是一目间系着白布的女子笑颜...

  许了她王后之位,他终是失约了。

  对不起母后生前苦心筹谋,他这一生碌碌无为,辜负了许多人。

  魏时兆缓缓闭上了双眸。

  *

  雨颓然而降,毫无预兆。

  蔡泱在殿中跟着掌事宫女学缝制给璋儿的布偶,绣的吃力,一针一线她都仔细着。

  殿中珠光昏黄,女子将鬓发掖进耳后,心平气和的同针线缠斗。

  一声惊雷劈开了这份安定,雨势愈加猛烈,能听见雨砸进泥洼里的声音,仿若砸在她心海里,却泛起层层涟漪,一层接着一层连绵不绝。

  她抬眸望向紧闭的殿门,心里“咯噔”一声,没留意,针便扎进了指尖。

  “嘶...”

  她将手移出来放进口中吮.吸,铁腥味自舌尖蔓延开来。

  掌事姑姑见状忙放下针线:“殿下,怎么了?”

  蔡泱摇了摇头,微微扬唇,心中却不知为何慌乱起来。

  再次提针在缎面上穿梭,针脚却愈加粗糙难瞧,蔡泱面露难色,微微抿唇。

  “姑姑,本宫不知为何心神不定,今日恐是绣不成了...”她为难道,手上已将针线放了下来。

  掌事姑姑轻叹一声:“殿下想必也是累了,奴去传一碗汤水来。”

  殿中又静了下去,她倚在软榻上轻轻揉着眉心。

  这么一歇,遂入了梦中,梦中霖雨微湿裙裾,她脸上两行清泪盖过了旧的泪痕,木兰花遍地娇绽,清宵苦短,身前的男人面庞模糊着,锦衣改作甲胄,身后披风断了半截,一只大手缓缓伸向她,停在一隅,忽的用粗粝的指腹轻柔的抹去她脸上的泪痕。

  “别哭,阿泱,别哭...”熟悉的带着一丝沙哑的淳厚男声响起,如若匿在山中云雾里,叫人捉摸不透。

  她始终看不见男人的脸,,想伸手去触碰他,却始终伸不出手。

  忽的,眼前景象换做了吊古战场之地,此地不知起过多少战事,黄土里不知掩埋了多少血渍。

  如今两军交战,身形忽隐忽灭,号角连天、战马嘶鸣,剑锋下屡屡夺人性命...

  她忽的有些胸闷,大步退了出去,踉跄着转身,却看见救死扶伤的一幕——

  帮她拂去泪痕的男人如今躺在她眼前,手间死死攥着一只盾,一支箭射中了他的心窝,汩汩鲜血自伤口冒了出来。

  她蹙眉,却发觉又被定在了原处不得动弹。

  男人受了重伤,却硬撑着将箭拔了出来,向几步之遥的将领爬去,手上爆凸着青筋,指尖陷在黄土里,他敛气拼命往前爬。

  她心上一阵阵刺痛,痛的几近要掉出眼泪来。

  “你莫要再去了...”她开口劝阻。

  你伤势过重,如此下去恐是会枉丢了性命啊。

  不知怎的,她的泪就如断了线的珍珠一颗一颗的砸在地上:“魏时崇......”

  “魏时崇....

  ..”

  蔡泱忽的惊醒。

  那一箭仿若射在了她心头一般。

  指尖被扎出了血的那处隐隐泛起一个黑点,她抬手看了看,遂叹了口气。

  方才是梦。

  她起身倒了盏凉茶喝,殿外阴雨连天,毫无停下来的意思。

  唇舌干燥,额间方才发了一阵冷汗,她才反应过来这是场极为简单却可怖的梦。

  那个男人的脸,她最后才看清,是魏时崇。

  为何会做这样的梦?他是出事了吗?

  战场上瞬息万变,将士们个个都是拿命在搏,他去的这数月里没给她半封书信,纵然她装作赌气从不提及思念一事,可她终究还是期望收到魏时崇的书信,哪怕寥寥数语......

  珠帘遮眸,影影绰绰的微光里,殿门缓缓开了一条缝,“吱呀——”一声划破宁静。

  “殿下,这是王上派人送来的。”内侍呈上一封信件。

  这些时日没少下雨,路上颠簸,纸似是受了潮,发黄发硬。

  她缓缓接过去,展开来瞧。

  魏时崇的字一向算不得好看,跟她上回赌气寄过去的那封旗鼓相当。

  她蹙眉细细看着,大抵是纸短情长,魏时崇将字写得十分小,且往后愈加小了。

  蔡泱不禁有些想笑,他写着一些腻腻歪歪的话,中间说他受了伤,但好似不甚严重,又好似十分严重...写了许多不知所云的话后才将目的道于她看。

  吾思念汝已久,夫人可否回信时,说一些近况?

  她愣了愣,轻笑出声。

  方才噩梦带来的恐惧已尽数散去了,她仿若能瞧见男人在营帐挥笔写下这句话的情形,他大抵是撇嘴蹙眉,心里又气又怨,气她没心肝,好不容易写来一封书信还尽是公事,未谈丝毫儿女情长......

  读至最后,她捏着信纸的指节忽的泛白,隐隐颤抖起来。

  魏时崇说他胜了,却中了一箭,恐是要修养一些时日才能回去。

  而朗庚......战死了。

  殿外雷声“轰隆”响起,骇的她心头一颤。

  第87章

  那日,狼烟滚滚,直入碧空,黎月推搡着被捆着麻绳的朗嫣往前走。

  身边是魏时兆的亲信。

  魏时兆将朗嫣带上,临走时叫黎月安心在府上静候佳音,遂带兵亲自上了战场。

  他们想着,魏时崇的兵马粮草定是不够的,将魏时崇困在着囹圄中数日,想必已是粮尽兵绝,只差最后一击。

  只是未曾料到,魏时崇还留了后手。

  朗嫣也趁乱逃了出去,不过后来便被闻讯赶来的黎月派人寻了回去。

  魏时兆死了。

  亲信在她耳边低语相告,她心头猛地一震,往后踉跄一步险些跌在地上。

  她与魏时兆虽有夫妻之实,却并无爱意......

  至少她大抵是从未动过心,与他有夫妻之实的那夜,也是他强迫她做的。

  她自诩不会对任何男子动心,魏时兆用强硬要碰她身子,她更是深深憎恶着他。

  这些时日安心待在他身边,不过是走投无路找个依仗罢了。

  可他那一句空口无凭的承诺,她却记在心里一日又一日......

  究竟是何时,她开始对魏时兆曾说过的话抱有期许呢?

  亲信将魏时兆临走时留下的书信交给她,倘若这次没有回来,那便是绝笔。

  唯一放心不下的,便是他那双目失明的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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