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对家国君成亲后_砚台灼华【完结】(112)

  她低低应声,趁着男人正不明所以之时,她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自他腰间抽出剑来,径直刺入他的腹中。

  亲信睁大了眼,只觉五脏俱裂,剧痛伴随着汩汩鲜血流了出来。

  “你...”

  他不敢相信眼前这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会如此毒辣。

  黎月心里“咯噔”一声,手上发着细微的颤,面上强作无一丝惧色。

  她杀了人......

  杀了这个自诩对魏时兆忠心的亲信大将。

  待男人断了气,她才颤颤巍巍将剑拔出来,看不见剑上的血,她自然不再害怕。

  隼不言一行人还不知城楼上发生了何事,见许久不曾有人回话,他也没了耐心。

  黎月提剑号令,今日城在我在,城亡人亡。

  若注定要死,那她也不会留魏时兆一人寒尸枯骨。

  ......

  定元城战败,满地尸首触目惊心。

  如今兵败如山倒,黎月看不见满目荒芜萧条,矗立高楼之上,身边无一个亲近之人,只能听见冷风在耳边呼呼的吹。

  她手足无措着,只能环紧双臂蹲下去。

  周遭漆黑一片,身上凉意阵阵。

  阿娘,月儿好怕......

  她死死咬住下唇,耳边不禁有急掠的风声,刀剑霹雳乓啷相撞,伴随着兵卒的哀嚎声愈加近了。

  她心里尤为害怕,瘦削的身子止不住的颤抖。

  最后一层防卫也尽数被杀了个干净后,一将领过来拉她:“王妃,亲王他定不想看你落得此下场,属下带你走!”

  黎月死死留在原地,用力甩开他:“不必。”

  “王妃...”将领看着空了的手心愣了愣神。

  魏时崇都已经杀过来了!再不走就真是死路一条了!

  将领咬咬牙,提了剑跑开了。

  隼不言带着人跑上来,一步一步走至黎月身前,神色阴鸷晦暗,如今恨不得一剑杀了她。

  宁世澜被人搀扶着赶过来,见状忙扑过去,将黎月护在身后,言语急切恳求着:“将军,求将军放了她吧。”

  如今魏时崇昏迷在榻,虽是应允过留黎月一条命,不过现在手持刀剑的是隼不言和朗庚,他二人若是想杀了黎月,只在一念之间。

  何况黎月方才逼死了朗庚的胞妹,这血海深仇,铁血悍将定是不会这般善罢甘休。

  宁世澜缓缓挪着身子,规矩的跪在地上。

  “将军,看在我左都候府立了功劳的份上,放过她吧。”

  他屈身苦苦祈求着,面色苍白,言语间满是无奈。

  蝼蚁之躯,想护着心上人,除了如此,再别无他法。

  不过为了她,他也甘愿...

  若是命运不曾弄人,他也不愿拖着这么一副身子…若是他四肢健全,应是能早早为官坐宰,断然不能活成今日这样。

  黎月听得出宁世澜的声音,心里颇为惊异。

  她张了张口,半刻却是半个字也未曾说出来。

  这个曾经扬言娶她的男人。

  她蹙眉,到底是厌恶过他残躯

  短命,她怎能甘心委身于这种男人?

  如今他又做什么?他不会不知晓她厌恶他的心思,何必还救她?

  莫非他……

  “宁世澜,你休想带我回去,我自然知晓你要做什么,无非就是对我悔婚下了你左都侯府的脸面的事怀恨在心,如今寻个由头囚禁我慢慢折磨…我告诉你,我就算是死也绝不会沦为你们的阶下囚!”她嘶吼。

  宁世澜蹙眉,不明白她为何会这般想:“小月,你误会我了...”

  隼不言闭了闭眼,额角青筋暴起,攥着的拳隐隐泛白。

  “黎月,你总觉命运不公,一心只想攀附权势,可你双目失明,魏时兆仍然娶你做亲王妃,死了都不忘交代下属护你周全!这左都候世子只是凭着先前与你的一纸婚约,便在王上面前立功求宽宥你的罪过,从始至终都是你贪心不足!如今下场皆是你咎由自取!”

  他怒喝,手里握着的剑自前端滴着血,溅在地上,只半刻便干涸殆尽。

  城楼上冷风不止,兵士厮杀的声音不绝于耳。

  黎月眉梢低敛,她哑口无言,若是她还能看见,现下应是眼圈泛着红看向宁世澜。

  她记得宁世澜身上骨瘦如柴,常年服药,周遭都弥着一股淡淡的草药味。

  一颗泪自她眼角滑落,浸湿了蒙着双眼的绢布。

  黎月忽的记起来,昔年与宁世澜的初见,这些年他时不时都会在她的视线里晃一晃,都这样经年许久,她却从不曾停下来看一看他。

  她扬唇笑了一声。

  “谢谢你,宁世子,只是我黎月生来便如此,若是得了怜悯才能苟活...我宁愿不要。”

  话语间只有清冷和决绝。

  她疯魔似得活了半生,这大抵是她最为清醒的一次。

  宁世澜看着她,仿若她将要离他远去,他瞳孔骤然紧缩,想伸手抓住黎月的衣角——

  “小月...”

  她摸索着,片刻后自袖中掏出一把短刀来,最后看了一眼城楼下尸横遍野的景象,毫无一丝犹豫的抽出刀刃插进心口。

  “黎月!”

  宁世澜扑过去夺下她手中短刃,惊恐唤她。

  “你为何...”他咬牙,心上也随着剧烈疼痛起来。

  血蔓延至二人手掌心,黎月疼没了气力说话,只是躺在他怀里,听见檐角两只筑巢的雀儿叽喳欢叫。

  定是那两只雀鸟,褐色外羽,翅若镰刀,福祸相依......

  她笑了笑,呼吸渐微。

  疼痛如若一根根铁钉一般,生生钉进骨髓,一次一次都令她疼的发颤。

  若是重来一次,她再不会贪恋许多生来便不可奢望的东西。

  好累...

  她终于,解脱了。

  这一生如梦,常与身边人若即若离,实非所愿,若真的有来生,她想如鸟燕一般,一巢一伴,天地间自由洒脱。

  *

  这日下着淅淅沥沥的小雨。

  转眼过了五个月,眼看着入了冬,柔伊的天也愈加冷了。

  自那封书信后,魏时崇再没送来任何物件。

  殿内清寒,琉霜给她换了个手炉,见蔡泱面色有些苍白,担忧:“殿下,还是去榻上歇歇吧。”

  蔡泱揉了揉小腹,这几天来了月事,难免腰酸背痛的没精神。

  “也好。”她将书卷放下来。

  琉霜扶着蔡泱去榻上躺着,殿里燃着炭火,琉霜热的脸红扑扑的,与蔡泱的面色对比强烈。

  她盘算着再去熬一碗汤水来,蔡泱一向身子病弱,来了柔伊不久就怀了身孕,这一年来日夜操劳,比在东辰时更瘦了些...也不知身子是不是熬坏了,每每来了月事就气血亏虚,几次都险些晕过去。

  偌大的王廷只靠她一人撑着,魏时崇一走就是个把月,这一趟约莫去了半年,蔡泱一句怨言也没有,却未曾送过一封书信给他...

  琉霜也不知他二人之间究竟生了什么隔阂。

  ......

  蔡泱抱着璋儿在殿里玩闹,璋儿如今会“咿咿呀呀”的叫,一张白皙的小脸惹人喜欢。

  璋儿眨巴着眼看着面前这个面容温和的女子,似是知道这是阿娘一般,小手不停朝她晃着,蔡泱越看越喜欢,她亲了亲璋儿的小脸,手里晃着拨浪鼓逗他。

  璋儿“咯咯”笑,清脆的声响惹的殿里的一众内侍婢女忍俊不禁。

  蔡泱凝着璋儿的浅瞳,透过这双眼睛像是在看另一个人。

  看着看着就这么出了神。

  五月了......

  她叹了一口气,一呼一吸间氤氲着隐隐白雾。

  窗外树间枝丫冷清,满目萧索。

  这一日,天上忽的飘起雪花来,细细小小,落在掌心顷刻间便化成了水珠。

  琉霜还是很高兴,一路小跑回殿里:“殿下,下雪了!”

  蔡泱手上持着魏时崇送来的又一封书信,信上说,他不日便到王都。

  心绪烦杂,听见琉霜的声音,她愣了愣,走过去将窗子推开,外面果真飘了细小的雪花。

  只是听不见琉霜嬉笑叫嚷的声响了。

  蔡泱向周遭望了望,十分安静,许是这丫头又去哪玩了吧。

  她未想许多,舒了一口气,望着缓落的雪花愣愣出神。

  白净光洁,转瞬即逝......

  忽的有一双大手触上她的腰身,接着带了温度的手臂将这截纤细腰身环住,用了力道,她蹙眉,下意识想挣脱,却如溪流撼海川一般,动不得丝毫。

  她回头想看究竟是何人敢如此不敬。

  回眸,一张熟悉的脸映入眼帘。

  她呼吸滞了一瞬,怔住了。

  男人下颌间生了泛青的胡茬,外出五月,本就粗粝的皮肤又多了几分黝黑,眉眼间似是更加凛冽,此时看着她却添了两分柔情。

  他搂紧她,半刻后咧嘴笑:“阿泱,我回来了。”

  第89章

  他眼底带着一丝倦意,闻到她身上熟悉的馨香,数月因兵乱血厮而绷紧的神经忽的便放松下来,对她分外贪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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