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部的夜清寒孤寂,后来他弄坏了她绣的荷包,更是一丝念想也没有了。
那段日子过的浑浑噩噩,逢人就说他整日像丢了魂一般,话少了,更是浑身戾气,远看近看都有些凶悍。
山山落晖,大军得胜,班师回朝。
也好在他日夜兼程,终于能快些赶回王都来见她。
数月不见,一晃神看见她,怀里圈着她的腰身,仿佛比他走前更要瘦了一些。
再捏一捏...
嗯,确实是瘦了,这身上皮包骨头没几两肉,不如从前抱着舒服。
蔡泱面上呆滞了好一会,两人就这么对视着,看着这张久违不见的面孔,连他大手在她腰上都未感觉到。
他低笑,微微俯身在她唇上亲了亲:“怎么傻了?”
男人将额抵在她额上,散下来的发扫的她皮肤酥酥麻麻,她腰间终于是能感觉到他的大手不断稀碎搓揉的动作…
蔡泱的耳根不自觉的攀上了红,她下意识抓住魏时崇的衣襟,粉嫩嫩的指节泛着白,喉间嘤咛一声。
一回来,满脑子就尽是这一回事!
魏时崇吐息温热,随着他的靠近尽数洒在她耳畔,带着一丝蛊惑的声音,寻着她的唇哑然追问:“想我了吗...”
被他亲的回了神,她鼻尖微酸,忍住泪意,低头轻轻推搡他以作掩饰。
她指尖划过他的颈脖,被烫的一颤。
蔡泱咬着唇,软绵绵的拳头打在他心窝处:“不想...”
“一声不吭就走,如今还要问本宫想不想你...你,欺人太甚。”她撇撇嘴,眼角冒着点点泪花,眼尾红彤彤的。
他不依不饶,低眸频频寻她的眉眼、唇角。
她无处躲藏,死死抿唇往后撤。
魏时崇低低吸了一口气,看她这个样子是真气了。
他抿唇,看着蔡泱将脸扭在一边,腮帮子鼓鼓的,面颊泛着两坨红,像山野里常能寻见的果子。
想起行军口干舌燥之时摘一个吃,甘甜芳香。
越看越喜欢,他又迅疾在她脸上啄了一口。
被偷偷攻占了城池,她转过头来蹬他,杏眼圆睁,被他亲了的脸又红又烫。
“你...”
他怎么如此,不是讲明了她在气他吗?
真是不知体统的糙汉子!
她抿唇,哼了一声挣脱开他的双臂。
魏时崇怀里落了空,只能拉起她的手赔笑脸。
“阿泱,我这不是好好回来了?”
“哦。”
她丢下他,冷冷甩了一个哦字,便坐去榻边拾掇未绣完的帕子。
她气的又不是这个。
魏时崇定能平安凯旋,她又不是不知晓…
如今是他使
这些手段小意讨好也哄骗不成的!她定不能轻易谅了他。
这个男人桀骜莽撞,若是再如此…这日子算是没法过了!
她手上动作急,这会儿又心神不定,一个没留意,针就刺进了指尖,她惊了一声,绣面顷刻间便被渗出来的血珠染红了一片。
魏时崇忙上前夺过她的手,将那截玉指放进口中吮了吮,蹙眉:“若是这绣活实在无法长进,索性就不做了,司衣局岂会缺一个绣娘不成?”
今日瞧她小脸蜡黄,他是真的心疼。
蔡泱被他的举动弄的愣了愣神,心上泛起一丝暖意,嘴上却仍道:“你一走便是数月,早将本宫抛诸脑后了,又来管本宫这些做什么?”
他闻言,没再吭声,殿里静下来,仿若能听见外面簌簌雪落的声响。
温暖自指尖传递至心间,她面上微红,看着眼前的男人既心疼又不敢多言的模样。
她抬手抚了抚魏时崇的脸,纤嫩的指节带着丝丝香气,他抬眸,许是多日风餐露宿,眼里布满了红血丝。
蔡泱摩挲着他粗糙的皮肤,下移到颈脖,忽的摸见一道从前未曾知晓的的疤痕来。
“这是...新添的?”
她问,尾音带着一丝颤抖。
疤上覆着星星点点未掉完的痂,她眼眶立马就红了。
魏时崇没否认,微微颔首。
“怪我没留意,被箭锋擦了一道,流了点血...也不碍事,小伤,你不提,我根本想不起来。”他憨笑两声。
每次回来都是新伤添旧伤的,她忍住泪,看着他一贯无甚所谓的态度实在恼火得很。
可她终究狠心不下去怪他......
蔡泱倾身过去,双臂环住男人的颈脖,他回应着又搂住她的腰身,另一只手在她背上轻轻拍了拍。
“不哭了...”魏时崇在她耳边轻声哄,像是哄孩子一样。
蔡泱“嘁”了一声,咬了咬唇,没好气道:“你就将本宫当做是孩童罢了...每次都这样,腻着哄一哄,笃定本宫心软不会同你计较?”
魏时崇无言,轻哂一声。
就这么抱了一会,蔡泱缓缓同他分离开来,靠在他胸膛上把玩着他的墨发,耳边是魏时崇律动的心跳声。
魏时崇的脸贴在她额角,手摩挲着她瘦削肩头。二人紧紧相依。
她轻叹了一口气。
“本宫不会怨你,只是夫君,本宫也想有朝一日,你再不会有流血征战的时候...你我像民间寻常夫妻一般,能同本宫檐下听雨,品茗看花,一同将璋儿养大。”她微微抬头看他,眼中闪着点点星子。
闻言,他神色一滞,愣了愣神。
这么一晃,就想到一年前的今日,那时候蔡泱还怀着身孕,整日为了司衣局的事亲自奔波,明明这么瘦小的一个人,做起事来丝毫不逊色于五大三粗的男官。
这世间有才貌兼得、能歌善舞的女子不少,他决心要娶蔡泱之时也并不是看中她的声名容貌,他只是需要一个地位如斯、大方得体的女子做他的王后。
可如今他珍爱蔡泱,会觉得亏欠她,不舍她难过流泪,每日都想同她在一处。
魏时崇看着她灿若星子的眼眸,对她的话分外感慨。
他微微扬唇,简易的给她答复:“会的...”
会的,会吗?
他握着她的手微微颤抖了两下。
蔡泱觉察到,顿了顿,遂颔首。
像是在守着一个遥不可企的未来,费人心神,也耗人岁月。
索性她同他还有很多年...
蔡泱弯唇:“本宫会陪你一直等下去。”
她会在他每一次出征前替他起伏,做他的后盾,替他料理这万里山河。
而他就尽管做那支最锋利的箭矢,也做她的矛......
男人低笑出声。
“傻丫头,怎么能让你就这么等下去?”他亲了亲她的发顶,“我想给你的远不止这些。”
这突如其来的称呼叫她面上一红。
“...你”蔡泱愣愣看着他,也不明白他这句话是何意。
他身上还带着毒,虽有谌梵昇给他炼制的能抑制一时毒发的药,可那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魏时崇低眸,向她和盘托出。
其实两月前,隼不言同朗庚料理完定元城,魏时崇伤好了便能离开北部,只是临走之时,谌梵昇忽的带着曾显瑜到了定元城,一问才知,曾显瑜竟然懂得解他身上毒的法子。
只是母蛊在魏时兆身子里,随着魏时兆身故,母蛊也就死了个干净。
照理说,子蛊不会独活,有在魏时崇体内自爆的风险。
可曾显瑜说因他受了伤失了许多血,促使子蛊也奄奄一息,怕是无力自爆,这才有了魏时崇一线生机。
曾显瑜将魏时崇的手腕划破来放血,又自罐中引出一只蛊虫放在魏时崇手腕上,不一会,子蛊便顺着他的经脉自血里蛄蛹出来。
衍蛊为这子蛊造了一出假象,子蛊以为那是母蛊,便鬼使神差的钻了出来。
谌梵昇又配了药丸给魏时崇调理身子,清理蛊毒留下的残余。
又在定元城将养了两月,待好全了,他方动身回了王都。
如此,他身上的毒算是没了。
蔡泱听得心惊胆战,那东西经过他的脉络...该有多疼?
她手上不自觉攥紧了他的衣袖,神色凝重,蹙着一对好看的眉毛,心里颇有几分害怕。
“也不疼,总归身上的毒是解了。”他安抚着拍了拍她。
蔡泱微微颔首,指节又绕着他的一缕墨发玩了起来。
他知道她这是有心事,却又不愿说。
“怎么了?”他开口问。
蔡泱抿唇,小声嗔怪:“好不容易又同你待在一处...只是王都如今还有诸多烦心事需得你我去料理,实在是费神。”
她不想同他离开寝殿......
男人一愣,随即笑了几声。
“你笑什么?”她气鼓鼓的在他胸膛上打了一拳。
“嘶!”他蹙眉,一手捂住她打过的地方:“疼疼疼...”
她慌了,忙坐起来:“啊,你这有伤吗?”
怎么会忘了他如今身上处处是伤呢!
蔡泱咬着下唇,心里颇为着急,自责的给他揉着:“都怪我,我,我以后不打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