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时崇进城时还拉着一名外族长相的女子,如今想来,那必定就是东辰的长公主蔡泱无疑。
他瞳孔骤然缩小,额上不自觉已冒了汗。
若这二人真在此处彻查他的事,这小小龙城怕是要掀起一场血雨腥风……
他多年来的荣华富贵、权势地位,都将如梦幻泡影般消散。
“大人,莫要太过忧虑,或许大王只是途经龙城,并未察觉咱们的事。”一旁的心腹见靳楠轲面色惨白,忍不住出言劝慰。
靳楠轲却苦笑摇头:“你懂什么,若真如此简单,大王何必微服前来?定是有所怀疑,想暗中查探。”
靳楠轲深知魏时崇并非昏庸之君,其心思缜密,手段果决。
他越想越怕,仿佛已经看到自己被押上囚车,运往王都受审的凄惨场景。
大王要娶王后的消息一出,边陲小城的城中也是哗然一片。
“以为大王会娶哪个功勋贵族的女儿,没想到,娶了个东辰的女人过来……”
“可不是,大王要什么女人没有啊,娶个娇柔的辰朝女人来柔伊有何用处?”
街头巷尾议论纷纷,往日热闹的集市如今也显得有些萧条。
而此时,魏时崇与蔡泱正悠然漫步于龙城的街巷之中,她看着魏时崇的目光却似有意无意地在城中各处逡巡。
她鲜少的开口说:“这龙城虽小,却别具风情。”
蔡泱浅笑盈盈,魏时崇微微点头,心里却在想着前日抓药时铺子里的夫人用的丝绸手帕。
丝绸是什么东西,那是东辰来的珍贵之物,平日王宫里才有几匹?
这龙城的妇人竟也用丝绸做起了帕子……
他眯了眼,私卖丝绸一事看似微小,实则关乎两国邦交与商途的安宁,绝不能姑息。
看来这龙城城主,手段不小。
他心里冷笑一声,寒意从他狭长的眸中渗出来,蔡泱愣了愣,开口问道:“这是怎么了?”
“无事,我们要早日回王都,待礼成后本王还有要事得办了。”
蔡泱有些疑惑,如今柔伊国力强盛,有这个煞神稳坐君王之位,还能有外忧内患的事需他操心?
不过她现在也不便所问,罢了。
*
靳楠轲在府衙中如热锅上的蚂蚁,坐立难安。
他决定不能坐以待毙……
他吩咐手下准备了一份厚礼,欲献给魏时崇,以探口风,同时也在暗中谋划着,若事情真的败露,该如何脱身。
可如今,魏时崇到底在哪里藏身。
夜晚从府外递来探子的密信:大王现今牵着马匹和那外族女子欲出城。
他似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攥着信条便吩咐备马。
不多时,客栈早已清空了人,魏时崇单枪匹马高坐在靳楠柯面前,一旁是披着大衾默不作声的蔡泱。
她大病初愈,本是不愿见人,魏时崇说此事关乎两国商贸之事,不可小觑,她便走着眉头过来了。
“大王,臣听闻您驾临龙城,特备薄礼,恭迎大驾。”靳楠轲卑躬屈膝着,面上的表情早已僵硬
,除了恐惧便是恐惧。
魏时崇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眯着眼看他道:“城主客气了,本王不过是顺路来此看看罢了,城主如此紧张作甚。”
靳楠轲心中一紧,他听不出魏时崇话中的深意,只觉得后背发凉。
“看来这龙城百姓生活宽裕,手上银钱也阔绰,城主将这龙城治理的不错。”
靳楠轲擦了擦不存在的虚汗,干笑着。
“小人怎敢在大王面前耍威风……是大王莅临造福小城……”
魏时崇手里把玩着个铜球,扬唇。
“过来拜见我柔伊王后,”魏时崇话锋一转,走到蔡泱身前道:“龙城虽是边陲小城,可王后既然莅临到此,合该出来露面受城主拜见才是。”
靳楠柯心中一沉。
与边陲私贩丝绸一事,本是那皇亲国戚戚家串通好的,如今东辰的长公主忽然与柔伊和亲,那此事便难办了。
若是招供出戚家,不仅以后没这红利可吃,甚至还会落下个通敌叛国的罪名……
靳楠柯面上苦涩非常,扑通一声跪下去朝蔡泱叩拜:“王后千岁!下臣有幸见到王后风姿实属三生修来之福啊……”
蔡泱蹙眉。
好好地将话头转到她身上来了,这魏时崇打的什么算盘?
“免礼吧。”她颔首。
靳楠柯始终不敢抬起头来。
魏时崇哼笑一声看向蔡泱,她皱着眉头不解,男人挑眉会意,又看着地上不敢起身的靳楠柯,道:“想必城主也知道,王后,便是东辰长公主。”
蔡泱愣了愣,恍然忆起他前头说的丝绸之事。
她转头向他求证,男人敛了笑,颔首。
“好大的胆子!”她一拍扶手,对着靳楠柯怒喝。
第9章
客寨之中,气氛压抑得如同暴风雨来临前的沉闷。
“王后息怒!”
靳楠轲身形颤抖,双腿一软跪在了魏时崇与蔡泱面前。
他心里清楚,与东辰私自买卖丝绸的勾当已然败露。
魏时崇看着跪在地上的靳楠轲,他本想着在与蔡泱大婚之后再亲自处理这些预留的贪官污吏之事,却未曾料到,此次私访到这偏远小城,便已敏锐地察觉到了其中的端倪。
这小城不过是冰山一角,若城与城之间相互勾结,狼狈为奸,那整个东辰岂不是要陷入混乱的泥沼之中?
念及此处,他不由得冷笑一声,笑声中满是嘲讽与冷峻。
“靳楠轲,你可知这丝绸买卖之事,背后牵扯甚广,你以为能瞒天过海?”
魏时崇的声音低沉,一个一个字地砸在靳楠轲的心间。
“如今本王尚且未与东辰结亲,私贩丝绸之物,可说,谋逆之罪。”他眯了眯眼。
靳楠轲额头上豆大的汗珠滚落,他不敢抬头直视魏时崇的目光,只是不停地磕头,口中求饶道:“大王,小的知错了,小的是被猪油蒙了心,求大王开恩啊。”
蔡泱蛾眉微蹙,她身为东辰长公主,自幼生长于宫廷之中,深知此事若不妥善处理,必将后患无穷。
“柔伊与东辰,这百年来战乱纷起,私贩之事层出不穷,屡教不改!其中必有多方势力为这档子事做掩护。”她沉声。
她伸手轻轻抚了抚腰间的令牌,那令牌在这昏暗的房间里闪烁着幽冷的光。
靳楠轲咽了口唾沫……
“如今本宫尚有辰朝长公主令,你莫要心存侥幸。若是我下令彻查边陲事宜,你那些同谋一个都逃不掉,你若趁早交代,兴许还能饶你一命。”蔡泱的话语虽然轻柔,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坚决。
靳楠轲闻言,身体猛地一震,他知道蔡泱所言非虚。
这长公主令代表着至高无上的权力,一旦下达彻查令,自己和那些同伙必将陷入万劫不复之地。
他心中挣扎片刻,终于缓缓开口,道出了与他一同参与丝绸私卖的柔伊官员名单以及交易的诸多细节。
魏时崇静静地听着,蹙眉。
这背后的势力盘根错节,远比他想象的更为复杂。
而东辰那边,靳楠柯遮遮掩掩,只透露出几个负责运送与打通关系的,管事的正是戚家二房的公子。
他瞥了一眼蔡泱,女子神色淡漠,平静却决绝。
若是他未记错,东辰皇后,应是戚氏。
*
夜幕已经降临。魏时崇与蔡泱漫步在小城的街道上。
“今日之事,是本王唐突了。”魏时崇打破了沉默,轻声说道。
蔡泱微微仰头,看着他,缓声道:“这是东辰与柔伊共同的事,大王无需介怀,我已修书一封给皇兄交由他处理,东辰近来内部局势变动不少,戚家一事,我自知晓。”
所以,她临走时将希望寄托在皇后身上,有她在宫中与蔡壑扶持,自然也好些。
毕竟,都是两个身不由己的人罢了。
蔡壑与她何尝不都是性情中人?只是这世道容不下他们,戚郝景早已看清局势想为自己活一回,而帝王经此一遭,不知是否成长些许……
魏时崇看得出她的担忧,抚上她的肩头,安慰道:“说到底还是本王的疏忽,政事上,本王确实考虑不周,竟让这边陲之地出了差错。”
“这些事,本不该你如此操劳。”他道。
她目光移到别处:“你我完婚后,地方上可增派些人手看护,以与东辰和亲为由派国都城内兵马司巡回边关,可加强国都对边陲地域直接统辖。”
“除此之外,也可设郡驻重兵防守,内地百姓迁居至边塞,加强联系……”
她顿了顿:“来之前略有耳闻柔伊的选官调任与东辰相像,不知眼下的办法可否对柔伊有用,若是无用,就当向大王谏言了。”
魏时崇微微诧异,笑了一声:“你一介女子,竟也懂得政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