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说他不堪为她的良配,可婚娶之事又有几桩幸福圆满的?
她从不是甘愿过平常日子的女子,与其一辈子被困囹圄,倒不如现在她与他分离又相聚的日子,共同期盼着孩子的出世,连心愿也相同。
她与他这一场姻亲,是天赐,是缘分,从不是谁困住了谁,他们本就该在一处。
魏时崇听着她的话,愣了愣神。
蔡泱又捧着他的脸,乌黑的瞳仁仿若有光点。
“我与你都是血肉之躯,心也是肉长的,王上先前对本宫说心里有我,可是真心地?”
“自然。”
他怎么会用这种事骗她。
他珍爱她,却不奢望她也能同样待他珍惜,何况他现下身中蛊毒,恐命不久矣,只是贪恋在她身边的时候罢了,也不需她全心全意将他放在心上。
日后他若是死了,她也能从容坦然的腾干净心,好好过接下来的日子。
蔡泱一笑。
“我也是。”
他心头一震。
第51章
男人愣在她眼前,蔡泱一双乌亮的眼睛望着他,半晌不见他有回应,弯唇笑出声来。
蔡泱戳着他的胸膛,喃喃:“本宫都这般表明心意了,王上怎的不说话?”
“莫不是,王上改变心意了?”
她抬眸,眼眸如一泓秋水。
他呼吸一滞,倒是没察觉出他娶了个如此娇媚的娘子。
她眸中氤氲着一丝难过,嘴角轻撇,不高兴了。
“早知你是这般负心薄幸之人,本宫......唔。”
他忽的凑上去攫住她的唇,含着她的唇瓣轻易便攻占满城,毫不留情的辗转舔舐,来势汹汹,大手扣住她,不给她一丝喘息的机会。
她先是一惊,随即便沉沦在男人的吻里,他吻的急,又啃又咬,后面她受不住嘤咛——
“嗯...”
轻一些啊...
她搂住他的腰,倾身过去,反客为主。
帐暖生香,烛火摇曳。
屋外满地落花被风卷起,一树又一树,螽斯连绵,生生不绝。
*
清早,蔡泱先睁开了眼,她低眸看了下肚子,娃好好地倒是没在闹腾,她松了一口气,窝在魏时崇臂弯里。
这些时日,魏时崇都未睡过这样好的一觉,蔡泱仔细看着他眼下的乌青,心上有些疼。
先前她去找他,就那么一个人窝在茅屋里,受了重伤也无人看护,光着膀子煮药养伤,见她的第一面也就是想着不能叫她难受、担忧。
她伸手轻摸他嘴角生的青色胡茬,很轻的叹了一口气。
昨夜他在她身上动着情,饶是看着她的肚子才留了些情面,没将她翻来覆去的折腾,朦胧黑夜,她看见的却是他满身伤疤。
其实她早知道他身上的疤痕,却没成想他出去这一趟,身上又添这么些伤。
那燕城不是好啃的骨头,身处漩涡,有谁能全须全尾的回来?
他一身铁甲回宫来见她,若是不将蜡炬吹灭,他怕是不会将甲卸下来。
只敢趁着黑夜哄骗她。
想着昨夜他说的那番话,她心里酸涩。
这样的好的夫君,大抵打着灯也难找。
不过倒也是稀奇,怎的出去一趟,他变得这么多?
莫非又出了什么事瞒着她?
她这般想着,全然不知男人睁开了眼。
行军之人一
向机警敏锐,她方才摸着他的下巴,他早有察觉,只虚掩着睁开眼,感觉着臂弯一具软香的身子,他又安心闭上眼。
只是见她不在动静,他又兀自睁开眼,哑然开口:“怎么了?”
莫不是肚子里的孩子又闹她了?
昨儿睡到后半夜,蔡泱忽的在他怀里来回动,他迷迷糊糊的睁开眼,只听她泪眼婆娑说腿脚抽筋。
给她按摩了半晌,她还擦着眼泪说自孩子月份大了就成了这样,她也不想扰人清梦。
可魏时崇怎会嫌她麻烦。
他心疼的不行,便按摩便哄她说他不会嫌弃她,这都是夫君的该给她做的事。
如今这个样子,他不免又焦急。
她临盆在即,他越是离不开身,他也甘愿每时每刻都留在她身边看护。
蔡泱吸吸鼻子,缓缓抬眸,看见他睡眼惺忪又强撑着的样子,摇了摇头。
“没事,我只是觉得,这段日子你过得不好......”
他紧绷的神经闻言总算是松懈下来,弯了弯唇,低声道:“我当是什么大事......”
她蹙眉打断他:“你又要这样说,这为何不是大事?你在外头受了那么多伤,回来了竟是一句也不肯同我说,你开个金口就这般难?”
她气他总是不将自己的安危放在心上,随意看待自己的生死。
他怎的就这般不知爱护自己!
魏时崇敷衍着想一笑带过,不再言语。
蔡泱在被子下踢他一脚,转过身去不再理他。
知道这是真的生气了,魏时崇抿唇,又挪到她身边,一把将她搂住不叫人轻易挣脱,在她耳后笑:“我是怕你担忧,只是些皮肉伤,不碍事。”
不说就罢了,一说,她更气了。
“你莫要再同我说话了!”她闭上眼:“我困了。”
他噤声,半晌,只默默松开他,起身穿衣。
“我出去了。”
*
不知是不是真的困了,她这一闭上眼就真的又睡了过去。
魏时崇出了宫门,径直往司衣局去。
掌事宫女今日在宫里办事,见了魏时崇忙跪拜。
他先是问了近日丝绸的事,又吩咐掌事宫女下次进宫将云笺初带来。
掌事宫女虽是不解,却也应下来了。
“王上,可是笺初家中出了事?”她问。
这些时日,安邵根云笺初跟着她,三人也算是朝夕相处,她年纪大了,无儿无女,她待两人就好似她的孩儿一般,自然有感情。
魏时崇颔首。
“她父亲算是为着国事捐躯,是个忠义淳善之人,先前对本王有一些恩情,人死了,总不能忘了恩。”
掌事姑姑捂嘴,心里惊异。
她不知事情原委,也不打算再多问,惊异过后努力平复下来,沉声:“奴会将云姑娘照料好,王上王后放心。”
魏时崇“嗯”了一声,转身离去,方出殿门便碰上了蔡泱。
蔡泱知道魏时崇要来司衣局。
“都与掌事姑姑说了?”她深吸一口气,语气无甚情绪。
琉霜识趣的退却一旁。
魏时崇看着她,咧开嘴冲她笑。
蔡泱不同他计较,叹了口气,面上凝重起来。
“黎月死了,你可知晓?”
他蹙眉,显然不知。
“什么时候的事?”他问
“魏时兆出逃后,街市上忽的出现一具女尸,便是黎月,本宫回来的时候已发了丧。”
她抬眸,洞察他的神色,发觉他面色不佳。
“此事有蹊跷。”
她敛神。
魏时崇细细想着,开口认真道:“按义父的性子,那般纵着黎月,若是黎月出了事,定是要按国制,起码也要二十日才肯发丧。”
“如此心急,也不知是为何。”
蔡泱心里豁然开朗,他是懂她的,那他会同她站在一起吗?
她咬唇,半晌才坦白:“我也觉差不妥提早便问了,只是黎洚料定本宫不敢深究,左看右看都觉得事有蹊跷。”
“只是眼下又无证据。”
魏时崇紧紧皱着眉头。
若是将黎月与魏时兆放在一起,黎月为何会帮魏时兆逃离?
这一切太过于巧合,他不敢妄断,毕竟黎洚是他的义父,是将他养育成人的义父。
“或许是你多想了,”他劝慰着蔡泱,柔声:“你还怀着身子,这些事本就不该再惹你烦扰,万事有我......”
蔡泱偏头看他,目光如炬:“大王这是何意?”
魏时崇懵了一瞬,不知哪句说错了。
蔡泱深吸一口气,所以在他心里,她就是胡闹,不该对黎家人存疑,是她太疑神疑鬼。
“本宫若是那般唐突生疑之人,便不用在王廷待了,”她闭了闭眼:“本宫早就问了廷尉狱的话,是黎月将人灌醉,使了办法将人劫走的,还声称光禄大人默许她进的狱中。”
“她手上有那样一块玉牌,这宫里上下,无人敢阻拦她。”她叹了一口气。
这柔伊内部如此混杂,王廷的权利四分五裂,倘若魏时崇没有这样一身好功夫,没有东辰助力,恐也难做个贤明君王。
倒不是愚笨无知,只是时局所迫,任谁都不能在这场博弈里轻易主导局面。
王也不行。
“反正眼下,本宫是将朗庚派去北地缉拿魏时兆,若他二人真的在一起,拿定不会逃的太远。”
她仰头,心里跟他赌气,自由决断。
魏时崇愣了半瞬,后低低应声。
其实他本想回来见她一面便与朗庚一同去北地,只是他是在放心不下将她一人留在王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