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对家国君成亲后_砚台灼华【完结】(69)

  云笺初“嗯”了一声,其实也不全是因为父亲。

  “我只是觉得,一人在外漂泊,过了一些年还是愿意回到家乡,落叶归根。”

  若是在王都待不下去,回了燕城,那至少还是一个去处。

  安邵到底是年轻气盛,仍是不解她话中的意思,想着回到燕城便不能日日看见流觞曲水的场面,街市上在也见不到那么多好吃的好玩的,就觉得回了燕城仍是不好。

  可他还是笑着道:“嗯,云姐姐心里有志向。”

  总归不能叫她一个女儿家心寒。

  云笺初知道他也不是真心理解自己,微微颔首:“你也是。”

  “明日要随着姑姑进王宫,我得快些回去了,安少爷可要一起?”

  安邵想了想,摇头,他还想再逛一逛。

  云笺初转身同他道别,又这般匿进人群里。

  *

  晨曦初露,云笺初身上穿着新做好的衣裳,跟在掌事宫女身后踏进宫门。

  今日前堂只有蔡泱一个人在,手里握着卷经书默默看着。

  掌事宫女将人领进来:“殿下。”

  云笺初不敢抬头看她,只垂着头微微躬身。

  蔡泱将书卷放下来,笑着招呼她:“云姑娘,过来坐。”

  掌事宫女拍了拍她的肩头,留下一个眼神便退了下去。

  云笺初咬唇,称自己站在这就好。

  蔡泱看着她略微带着怯弱的样子,缓声:“云姑娘是不认得本宫了?”

  云笺初愣了愣神,手里绞着衣袖一角,踌躇着不敢上前。

  她自然记得蔡泱。

  蔡泱微微叹气,大抵是知晓了自己的身份,不像在燕城那般能融洽交谈,隔着这一层身份,到底不一样。

  罢了,她也不愿强迫她。

  魏时崇跟朗庚在书房商议事务,不知是不是刻意躲着她,方才她一人在前堂念经书,心思不知飘到何处去,觉得这世间相熟之人都要离她远去,心里很是落寞。

  如今见了云笺初,看她与自己也这般生分,心里更不是滋味。

  她走至云笺初身前,微微拉起她的手,云笺初瑟缩一下,想将手抽出来说不必如此,蔡泱微微使了点力气:“云姑娘,你先听本宫说。”

  “你与你父亲是对王廷有恩情的,”她缓声:“如今你在王都,在司衣局这边,本宫也方便照顾你,你若是有什么缺了少了的,尽管与本宫提便是。”

  云笺初咬唇,终是忍不住问了出来:“殿下......这两日,民女心里总是不安,今日忽的唤民女进宫来,莫不是民女家里出了事?”

  她也知道,燕城这些天难以太平,而魏时崇那样身份尊贵之人在燕城,不掀起一场腥风血雨怕是不能够。

  闻言,蔡泱张了张口,看着她满是关切的眼眸,话到了嘴边却仍是道不出一个字来。

  云笺初见她这样,心里也猜出了七八分,她低眸,声音带着一丝沙哑:“殿下直接说了吧,民女......民女能承受的住。”

  她家中就那么一个父亲,八成是父亲出了什么事。

  是病了?还是......

  “燕城不太平,王上亲自去燕城料理事端,将那些个欺压百姓之徒就地正法,你父亲不行落入其中......不堪为质,自行了断了。”

  还没等她想到最坏处,蔡泱便开口告知了她。

  闻言,云笺初只觉魂灵瞬时被抽了出来,独留一句空壳愣在原地,脸色变的煞白。

  心里的惧怕如汹涌浪潮,将她心里最后一道防线彻底吞没,她反复嚼着“自行了断”几个字,身上颤抖不止。

  蔡泱见她神色不对,忙抱着她,手上不停轻抚着她的背,蹙眉:“不怕,不怕,本宫在......”

  “殿下......”她忍不住带了哭腔,自眼底泛起一丝濡湿:“我,民女没有父亲了......”

  不,准确的说,她是在也没有家了。

  她同父亲相依为命,在燕城那般风雨飘摇之地过了数十载的日子,虽然清贫了些,他父亲为人宽和善良,日子总不算过的泡在愁苦里。

  文人都说,善有善报,恶有恶报,如今看来,大抵是不尽然的。

  蔡泱知道她心里的难过,可斯人已逝,活着的人日子总归还要过下去。

  “想哭便哭吧,本宫就在这。”

  云笺初不管不顾哭出声来,她不怨恨魏时崇搅动燕城的风云,他是王上,燕城百姓一直活在水深火热里,他这般做是为了燕城百姓。

  她父亲,大抵是命中有此一劫,不幸罢了。

  蔡泱抿唇,心里也担忧着,若是她就此恨上王廷又该如何。

  总归是国事,两方交战,定是要有死伤。

  “你父亲是个有胆识之人,不甘落入敌手才选了自戕,王廷会将你父亲好好安葬了,更会善待你。”

  蔡泱敛神,扶着她瘦削的肩胛问:“你不妨同本宫说说,想要些什么?”

  只要她提,她都会尽可能满足她。

  云笺初眼神空旷无物,对蔡泱说的话提不起心思来。

  她只觉四肢麻木无力,微微启唇,也只是摇头道:“殿下,民女好累......”

  蔡泱颔首,换来宫婢将她扶倒偏殿去歇息。

  掌事宫女就守在门外,见云笺初那个样子是十分心疼,蔡泱叹了口气,叫掌事宫女进来。

  两人相谈一番,蔡泱得知了云笺初的近况,半晌她颔首。

  “云姑娘是个老实本分的人,我想着,她大抵还会想回去燕城,若是她要走,便拨些银钱给她,其余的,本宫另行封赏。”

  她想不想要是另一说,该给的还是要给。

  掌事宫女应下来,叹气:“这姑娘,也是个可怜人。”

  在司衣局的铺面里便是不声不响,默默做着事,生怕出了一点差错,有时候她看了也满是感慨。

  蔡泱“嗯”了一声,转身回去坐着,看着经书上偶然翻到的一页——

  “知足不辱,知止不殆,可以长久。”

  云笺初就是那样,想着平安过好此生便罢了,一切都顺其自然,相信因果报应。

  可世上的事往往风云不测,不知会有什么转折。

  蔡泱被琉霜搀扶着去书房,想旁听一番二人都说了些什么。

  自殿门口传来一阵声响。

  蔡泱凑近去听,竟不是魏时崇的怒声,而是朗庚的。

  “属下是想救下胞妹,可无需王上如此——”

  “本王去意已决,你莫要再说了。”魏时崇冷声打断他。

  去意已

  决?

  闻声,蔡泱蹙眉。

  他这是又要去哪?

  第55章

  还未等她想明白,朗庚似是气极,径自从殿里出来,迎面撞上蔡泱。

  朗庚喉间哽咽,见了蔡泱愣了愣神,半刻后只抱拳问安便跑走了。

  蔡泱微微叹了一口气,琉霜留在门外,她一人进去。

  魏时崇正攥着一块帕子擦拭着铁甲,似是心事重重,未曾觉察有人进来。

  烛火摇曳,那铁甲在焰焰白日里泛着一层银光,隐约镀上一层金辉。

  她走进,伸手搭上男人的手臂。

  魏时崇猛然回过神,看着她瞳孔微缩,半刻又松了口气,将手上细碎的活放下来,浅笑。

  蔡泱凝神:“你要去哪?”

  闻言,魏时崇脸上笑意渐失,嘴角抽动一下,目光闪躲。

  她忽的踮脚,双臂环住他的颈脖不叫他往别处看,只能正眼瞧着她,满眼都只能有她一人。

  她目光如炬:“看着我。”

  他没法子,只能转头,怕她身子沉站不稳,一双大手扶着她的后腰,以作支撑。

  “不是去见人了?怎么回来了?”他柔声问。

  他所有的柔情蜜意、温言细语都给了她一人。

  蔡泱蹙眉,他避重就轻还想逃过去,门都没有,她追着问:“你还未回答我,我问了你多少次,你要去哪?”

  最后一句她加重语气,颇有一股不问出个所以然不罢休的气势。

  魏时崇喉结滚动,笑凝在嘴边,不再吭声。

  其实他不说,蔡泱心里也猜出几分,柔伊的国君就没有安稳的日日坐在朝堂上翻翻文书便能坐稳王位的,大多都是在马背上飞驰前线、勇猛杀敌换来的。

  即使像先王一样晚年颓废,可早先也同样是意气风发,长枪阔步,刀口舔血换来的几十余年安稳。

  她不能阻拦魏时崇肩上的重任,他不能单单为了谁便休戈停战,这是柔伊内乱,如若不平定,柔伊上下都不能过上什么好日子。

  终日深陷水深火热中,想脱身却拗不过头顶上的一片天。

  燕城不就是个活生生的例子?

  若她是柔伊国君,也不能放任不管。

  男人怀里尽是她的温度,这曾是他十分贪恋的,求之不得的。

  边塞的夜苦寒,他吹着娘教给她的胡笳,乐声悠然,荒野蛮草如死灰复燃随之摇曳,他的铁甲上尽是干涸的血印,这些他都早已习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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