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对家国君成亲后_砚台灼华【完结】(76)

  “这...”琉霜不解。

  想必这次殿下真是气急了。

  王上这个人她虽不清楚,可蔡泱她可清楚得很,若非真的被惹得昏了头,那便是三五日不带好脸色,任谁都没法子哄好。

  琉霜收了扇子,应声去办。

  她满殿的内侍婢女收拾着东西,一边听着蔡泱的吩咐,殿里越搬越空,琉霜擦了把汗,看着空了大半的寝殿,心里慌作一团。

  看蔡泱在软椅上泰然自若的摇着扇子,面上无甚情绪,琉霜也替魏时崇捏了把汗。

  殿下这是颇有再不同王上修好的意思啊。

  蔡泱见搬的差不多了,随手抱起一件外袍就要往外走。

  可还未完全转过身去,便被一个身影笼罩,随后落进一个带着温度的怀抱里。

  熟悉而哑然的嗓音在她耳边扬起,却带着不满和一丝微弱的祈求之意——

  “夫人这是要去哪?”

  第59章

  男人面色苍白,唇间也无一丝血色,看上去虚弱无力,实则手上的劲不小,箍着她不叫她轻易动弹。

  蔡泱对上他带着怒意的神色,心上徒然一抖。

  不久前他还躺在榻上不省人事,怎的下一刻就能站在她身前,这么一看着实还有些骇人。

  她蹙眉去掰他的手臂。

  魏时崇箍的更紧,她这点力气还是省着绣花用吧。

  忍不下去了,他将人又一把打横抱起,走了两步将人放在榻上,抽掉她手上攥着的衣袍:“你哪都别想去。”

  满殿内侍见状,纷纷脚底抹油一般退了出去。

  蔡泱怒瞪着他,一双氤氲着水汽的杏眼仿若闪着星子,分外好看。

  “你又要做什么?”她想起上回那档子事,心里还是有些发怵,不过他如今中毒都已成了这幅样子,还要逞什么能?

  魏时崇面色一黑,凝着她的眸子,半刻后起身。

  “不是要同我分房?偏殿夜里寒气盛,你是打算怀着孩子一人住进那等地方?”

  若是真的同他生气,那他也能纵着她,只是不愿她委屈自己罢了。

  蔡泱咬咬牙:“不用你管。”

  “你这是在同我赌气,阿泱,”他转过头来看她,语气带着几分失落:“可你万不该拿自己的身子去赌气。”

  “若是心里有气,你同我讲明便是,这又是何苦?”

  男人默默捡起地上的袍子披在身上,转头轻咳了几声,蔡泱却能听出来,那咳声里带着几分隐忍,似是极为难受。

  她眸中骤然黯淡下去。

  “你也觉得我会趁你病重篡权夺位?”

  她还是问出口来,心里对方才的事还是芥蒂颇深,她坚信若是没有魏时崇的意思,朗庚又怎会那般看待她?

  想着想着,眼底泛起一丝泪花,她咬唇忍者抽噎。

  魏时崇咳完,手心上绽出一朵血莲来,他喉结滚动着看了一眼,攥起拳头转身。

  “你为何会这般想我?”他话语很轻,飘在她耳畔如一阵风:“阿泱,我说过了,若是你真以为那般能结束柔伊与东辰的常年征战,那你大可可以一剑杀了我。”

  末了,他蹙眉加重语气。

  男人神色一沉,随即便将一旁铁甲上配的剑从鞘里抽出来,又递到她跟前,沉声:“阿泱,这条命给你,若是想要,现在便可来取。”

  剑身修长笔直,寒光凛凛,宛若山脊气势磅礴,她认得出,这是魏时崇的配剑。

  他的话听得她心上一颤,最后一句更似是千钧重担砸进了她心上。

  这是要吓唬她?

  可她是东辰长公主,从来就不是会因这些个刀剑便能被吓跑的。

  魏时崇自然也知道,他笑了一声,兀自收回手:“阿泱,我还未同你说过,我与你的初见,远比你知晓的还早一些。”

  蔡泱抬眸。

  “我第一次见你,是谌梵昇叫我去东辰皇宫探探虚实,可东辰的皇宫远比柔伊要大,我寻了很久,进了一有园子的宫中,”他顿了顿,自嘲一笑:“可仍是寻错了,那是安邑长公主的沁芳宫,我不请自来,被当做了贼人。”

  她恍然,眸中带着一丝惊异,瞳孔骤然紧锁,凝着他的神色中似是有一团化不开的冰。

  原来那一夜,她此生见到的第一个浅瞳的男人,便是他......

  可竟是从未听他提起过。

  魏时崇将剑扔下去,上前俯身抱住她,眼中皆是珍而重之的关切。

  “所以我一开始就知道,你不是个会被轻易吓倒的人,”他忽的笑了一声:“我劫了你,你却无一丝惧色,还声称要给我钱...”

  话至此处,伴着他的笑意,两人中间扬起一丝微妙的情谊来。

  那一夜,她一双灿若星子的眸深印在他心上,一日不见,如三载春秋离别,叫人肝肠寸断。

  蔡泱从男人的怀里退出去。

  她自然不会生出那般想法来,她与他,不论是谁死了都无用。

  东辰与柔伊本就因战乱千疮百孔,蔡壑一直受朝中世家大族掣肘,连一个决策都不能亲断,而柔伊内局如此不堪,不久还将有叛贼相争。

  东辰与柔伊更该同仇敌忾对外,对内应当永结同心。

  “魏时崇,”她忽的轻叹一声,抬眸看他:“你同本宫说实话,你究竟有没有信过本宫?”

  这一句话仿佛夹杂着西北三月的春雪,不似料峭春寒,却叫人心上一冷,又好似一把弦弓,轻易便将他的心划上一个口子。

  魏时崇蹙眉。

  “我自然信你。”

  他如是说。

  不带着一丝一毫的犹豫。

  蔡泱的心跳好似漏了一拍,张了张口始终道不出一字。

  魏时崇敛气,俯身过去吻住她,浅尝辄止又分开,哑然失笑:“不必为难自己,若是不知该说什么便不说了。”

  他将她的头放在心窝处,大手轻缓的抚了抚她的发顶。

  蔡泱被他这一举动惊的愣了愣神。

  窝在他怀里,她低眸,再也忍不住眼底的热意,泪流出来浸湿了他的袍子一角。

  魏时崇感觉到心口有一处濡湿,心上微微一疼。

  “莫要哭了...”

  许久过去,两人才堪堪分开,蔡泱面上泛着红,不去看他。

  魏时崇坦然笑了一声:“若是不愿同我在一处,我便去偏殿。”

  说着转身便要走。

  这下,蔡泱才抬头对着他的背影喊了一声:“魏时崇...”

  男人停下来,蔡泱便自他身后扑了进来,将他的腰身紧紧搂住。

  “别走。”

  她怕若是再不抱紧他,他又会出什么事,匆匆离开她,也许未曾有一句道别便再也见不到了。

  半晌,男人低声哄她,嗓音宛若高山溪流——

  “我不走。”

  两人紧紧依偎在一起,魏时崇想了想,缓声道:“那日你问我的,不通乐理却识得你琴音惆怅,那是因为我知道你不想嫁我......”

  得知自己要被家国的万千灯火抛弃,作为媾和的牺牲品,不论是谁都不会情愿。

  蔡泱心上一颤,咬着唇半答应着:“是有这个缘故,可更多的还是本宫对柔伊的畏惧。”

  其实是对他的畏惧。

  二人素未谋面,她本不指望这一生能有什么好姻缘,长公主这个头衔一旦到了人身上,便不能轻易抉择以后的路,余生都要与皇室生死与共。

  人心都是肉长的,她不可能不惆怅。

  魏时崇低低的“嗯”了一声:“我知道,我都知道。”

  “所以你莫要再往肩上加担子,一切都有我。”他的嗓音低沉而有磁性,轻易便拨乱了她的心绪。

  说什么一切都有他,不过是他不愿她受苦,瞒着她做了许多受伤的事,只为了换她能安泰自若的过日子。

  可这样的鬼日子,她真是一天也不愿过......

  蔡泱忍不住怒声喝问:“事到如今你连中了什么毒,前段日子发生了何事都不愿同我说...魏时崇,你可有真心将我当做枕边人?”

  “还是你仍忌惮我、猜忌我,觉得我会对你做什么?”

  她质问着,声音冷的不带一丝情绪。

  魏时崇凝着她染着愠色的眸,喉间滚动。

  “你说的‘时日无多’,究竟...究竟还有几日?”她哽咽着。

  魏时崇心慌了,攥着手强忍着要给她擦泪的冲动。

  他不知要想个什么理由推脱搪

  塞她,眼下她追着问,话语间的剑锋似是能将他捅出个窟窿。

  他咬着后槽牙,半晌挤出一丝笑来:“怎么会瞒着你,骗你的,这毒,东辰便有解药,眼下柔伊事端众多,我一时半会也抽不开身,等过了这一阵子,亲自去东辰一趟找谌梵昇,这毒自然便能解了。”

  只能将谌梵昇拉出来。

  起码蔡泱也知道他博闻强识,提了谌梵昇总是要有些用的。

  他躲躲闪闪不敢去看她的眼睛,只半眯着眸冲她笑。

  蔡泱狐疑的蹙了蹙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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