谌梵昇......
“你说的是真的?”她咬唇,最后一次质问他:“谌梵昇真的能替你解毒?”
魏时崇装作大彻大悟的样子,继续诓骗她:“自然,他上天入地,有什么是他不知道的?”
她眼中重新燃起火花来:“那本宫现在便修书......”
“不必,”他忙拦下她:“我早就同他说过此事,不必担心。”
蔡泱心里一阵不安,可除此之外也别无他法。
“好。”
*
魏时崇算着日子,蔡泱不时便要临盆。
他一直以为蔡泱是个稳重的性子,不喜乱动,可前些日子她还孤身去了燕城找他,实属叫他惊异。
眼下是走不了了,如今他的毒被蔡泱知道,也幸亏朗庚未告诉她原委,过几日想个理由搪塞过去,骗她这毒还有的解。
魏时崇手上摩挲着李墨乘送来的文书,眯了眯眼。
听闻那李墨乘早已成婚,眼下是不能再将蔡泱托付给他了,得另择个人看护。
不然他九泉之下,若是看她过得艰难,也会担忧。
那个时候他也不能再从坟里出去替她遮风挡雨......
他看着文书上的字迹出神,朗庚自殿外进来,见他面色依旧不好,关切道:“王上这几日还是歇息吧。”
魏时崇回过神来,将东西放下,转头看着他摇了摇头。
“不必,若是我不看,那就只能让王后劳神。”
蔡泱近日也有些嗜睡。
他方才将人哄好,姑娘侧过头便睡得酣甜。
魏时崇哪里还敢再叫她劳神费力?
朗庚叹了一口气,想着今日蔡泱诘问他的样子,心里一阵后怕。
“眼下王上要如何?”
眼瞧着是再瞒不过蔡泱了。
“东辰使节要与柔伊相聚,王后身子不便,索性就将他们接到王都来,如此可好?”
朗庚颔首:“是该见一见,只是大王准备何时北征?”
“仓牧城的探子飞鸽传书,前几日,魏时兆已带着名女子进了仓牧城,据说是同那城主要了一匹快马,连夜跑了。”
魏时崇蹙眉。
“女子?”
“不错,”朗庚顿了顿,现下两人都心照不宣:“王上定然知道那女子会是谁。”
“当日,二人并不是动用了黎月的玉牌进的城,而是那仓牧城城主亲自接应。”
如此便能解释的通了,黎月将玉牌弄丢,倘若有了那玉牌,去哪不都是畅通无阻?何须叫那城主亲自去接?
“好,如此一来,便要尽早提上北征的路程,决不能再多耽误一日。”
正巧隼不言也要带着自燕城、龙城搜捕出来魏时兆意图谋逆的罪证回王都了。
朗庚拱手称是。
那便要尽早向东辰提出相约之事。
魏时崇将笔墨备好洋洋洒洒写了几句话,吩咐内侍将东西送出去。
轻咳几声,他蹙着眉将手心的又一片血渍擦干净,心里一阵怅惘,也不知谌梵昇如今在东辰做什么。
他们应是,许久未见了。
*
这几日,云笺初在铺子里勤恳做生意,手上拨算盘记账的本事也越发娴熟,就是更加沉默寡言,平日从不主动与人唠话。
安邵在一旁百无聊赖的看着云笺初,十分不解她究竟为何会变成这样。
他记账的本事学的不算好,好在是个大小伙,有一身力气,叫他干些粗活累活他也乐意,只要不动脑做什么都行。
平日闲下来了,他也爱找云笺初搭话,得了什么好吃的好玩的,也喜欢过来找云笺初。
看着云笺初一直闷头记账,他转了转眼珠子,从身后掏出一串糖葫芦递给她:“铛铛!”
他想逗她笑。
不知怎的,二人不过相差一岁,可云笺初在他跟前除了身量娇小些,脾性却好似老他十岁一般,不喜说笑,干活利索,平日谈吐又极为老成。
想看她笑一笑,委实是难了些。
云笺初被他的动作吓了一跳,呆呆的看着眼前挂着黄糖的糖葫芦,一串红红的好似个灯笼,又好看又好吃。
她没吃过几次,因为没什么闲钱能买,这是稀罕物,卖的比羊腿肉都要贵一些。
光是看着,就能叫人浮想联翩这东西化在唇舌间的美好。
“你为何给我这个?”她是想吃,不过也害怕惯坏了自己,便要婉拒:“我记账本呢,你拿回去吃了吧。”
谁知安邵闻言又从身后掏出来一个,笑:“方才姑姑叫我出门,顺路买回来的,我特地也给云姐姐你买了,姑姑她年纪大了,吃这些甜食不妥。”
随后,他喜滋滋的咬下一口自己的糖葫芦,好吃的咂嘴。
云笺初被他这副模样逗得的忍俊不禁,道谢后接过,弯着唇咬了一口,面上扬起一丝笑来。
安邵见状惊异的喊了一声,云笺初一愣,问他怎么了。
“云姐姐,”他咧开嘴:“你笑起来的样子好好看啊。”
好像......比王后还要好看一些。
他的心徒然一抖。
其实不然,可现在笑着的云笺初,不知怎的变成了他见过的最美的人。
明眸皓齿,臻首娥眉...
他也没认真读过几天书,也夸不出口什么好词哄她开心,不过是真心觉得她好看。
云笺初脸红了红,将糖葫芦放下,背过身去。
害羞了?
安邵搔了搔后颈,转过头去不再言语,耳根子却红了下去,默不作声吃着手里的糖葫芦。
“谢谢你,”半刻后,云笺初转过身来,低眸看着手里的糖葫芦,声音宛若一泓清泉:“安少爷,谢谢你。”
“这几日,我的日子确实过得不大好,让姑姑和你担心了...”
姑姑也十分尊重她,并未将她的事说于安邵。
可斯人已逝,她也总不能一直沉沦在斡旋里不肯抬头。
“我父亲,因前些时日王上与城主燕城一战里故逝......再过段时日,我便要回燕城了。”
她看向他,往后声音愈发小了。
安邵一愣,手里的糖葫芦险些没拿稳掉下去。
“云姐姐...”他是真的不知晓有这么一回事,声音带着几分无措:“对不起,我,我不知晓...”
她摇头:“我不怪你,你能整日来陪我说话,哄我开心,我已经十分感激了。”
安邵抿唇。
“云姐姐,你为何要这般着急回去?王都不好吗?”他弱弱问出来。
他不想叫她走,好不容易有人陪他说话,若是她走了,就再也没人听他的闲话了。
大抵是如此吧......
反正,他的心告诉他,他不想叫云笺初离开。
云笺初低眸,看着风吹翻着账本纸页一角,缓声道:“我先前不是同你说过,我总是要回到燕城的,那是我家,我云家祖祖辈辈都在燕城扎根。”
“我又怎么能割舍的下呢?”
她双亲都在燕城,虽都已长眠,可燕城仍旧是她无法割舍
的地方。
安邵不解,想出言劝阻,却恍然意识到她去意已决。
说到底,人这一生若是落叶归根,还是回家最好。
“好...”他颔首,用力扯出一丝笑来:“以后云姐姐走了,安邵也会一直都想念云姐姐的。”
云笺初嘴角露出一抹浅笑,问是不是他要一直在待在王都。
安邵使劲点头:“自然!我一定要将安家的家业发发展到王都来,王都多好啊,比燕城...”
他看着她带了几分落寞的神色,闭了嘴。
云笺初又执起笔在账簿上写写划划,手里糖葫芦上的黄糖耐不住温热,有一些化做了糖浆滴了下来。
糖落在了桌案上,云笺初失神,连忙要用袖子去擦。
安邵见状将她手里的糖葫芦接过去,率先用袖子将桌案上的糖渍擦了个干净。
见此,云笺初抿唇,带着歉意道:“不好意思...白白糟蹋了你的衣裳。”
这衣裳一看就很贵,料子都是上好的。
糖渍若是粘在这等料子上,定是不好清洗,保不齐就废了。
安邵随意摆摆手:“这算什么?倒是云姐姐这般好看的衣裙若是脏了,那就可惜了。”
云笺初咬唇。
她这不过是粗布麻衣罢了,对付着穿几日,不耽误她做活就好。
“明日你换下来,我给你清洗...”她小声道。
安邵将糖葫芦给她,看了眼袖子上的糖渍,咂舌道:“这东西难洗的很,无碍,云姐姐,不过就是一身衣裳罢了。”
他确实不会将这等小事放在心上,方才情急之下他也只是想着不要弄脏了她的衣裳的好。
不知为何,这粗布裁出来的衣裙穿在她身上确是分外的好看,如柔伊前段时日盛开的紫薇花一般,分外惹眼。
他也知道,其实是云笺初这个人长得好看。
他不敢想,若她身上穿着东辰来的云锦或者宫里的丝绸裁出来的衣裙该有多么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