府上正着手准备着魏时兆和黎月的婚事,自从知晓王爷要娶一个来路不明的盲女为妻,府中上下自然炸开了锅。
叫人心里愤懑不平的,自然就是这些女人。
她们侍奉魏时兆多少时日!?摆上台面的明争暗斗日日都有,谁都想在他身侧得一席之地,偏全都落了空,倒叫一个来历不明的盲女占了正妻的位置,实在骇人听闻。
魏时兆这样的男人,怎么会娶个盲女?
心里气不过,几个女人浓妆艳抹在园子里玩闹,黎月自里院出来,手上杵着拐,笨拙的往前走。
“哎哟,瞧见没有,路都走不好,也敢攀上左贤亲王府?”一个蓝裙女人捧腹笑道。
语气十分不客气,黎月闻声探过头去,黄裙女人憋不住了,也跟着笑:“一个瞎子,还肖想正妃之位,真是痴心妄想!”
几人毫不避讳的贬损着黎月,黎月咬牙,心里的一团火被激了起来。
她疾步往前走,也不管前路有没有坑洼,扑上去就给了那蓝裙女人拳头。
她不知道这女人的脸在什么地方,伸手就打,似是将人打疼了,女人蹙起眉头一把将她推倒——
“你这瞎子,疯了吗?我可是王爷最宠爱的丽姬。”
她可不怕,魏时兆宠她,她都看在眼里,平日寻欢作乐,魏时兆是最爱偎着她的,她还能怕这个盲女不成?
黎月被推倒在地,摔得疼了,她“嘶”一声,紧咬着齿关。
“怎么?你还不服?有本事将我告到王爷跟前,看王爷护着谁。”丽姬哼笑道。
一群人嗤笑着地上的黎月,笑和着脚步声渐渐远去。
这几日,魏时兆请了不少医师来为黎月诊治,倒是将黎月的手治好了,一双眼睛却无人问津。
几次心里落空后,她只觉得白布之下的一双眼灼痛。
原是想哭。
待最后一个医师走后,她摸索着从榻上下来,抓住魏时兆的衣襟,语气颇为憎恨:“我的眼睛,你就这般不管了?”
她怎么能没有眼睛呢?
整日要活在暗无天光的囚笼里,还不如叫她一头磕死在墙上!
她胸口微微起伏着,若是眼睛还能视人,定能从中瞧出万般不甘。
魏时兆喉结滚动着,不敢后撤半步,心里发虚。
见他始终不发一言,她心一沉。
“你这是什么意思,你为何不说话?魏时兆,你不是答应我的,要......”
“娶你做正妻,我一直都记着,将来你也会是柔伊王后。”他捏住她瘦削的肩胛,打断她的话。
黎月哽咽着,却也没急着反驳。
做他的正妻...这身份她不稀罕,她只要做柔伊王后。
“可我如今没了眼睛,也没家世背景,在你这左贤亲王府少不了被人诟病,你...”她顿了顿:“你娶了我,真的甘心?”
亦或是问,他为何要娶她。
左右她逃不走,可魏时兆给她的感觉不同,从未刁难苛责她,反而百般迁就,她不懂这是为何。
大抵是将人心看得透彻,她不信任何人会义无反顾站在她身后。
男人低眸,心绪颇乱,闻言更是被搅做了一团乱麻。
“本王愿意娶你,自然有本王的说法,你无需多问。”
她愣了愣,颔首。
左右是合盟罢了,待她站稳脚跟,定是不能随意任人践踏拿捏。
魏时崇抿唇,忽的问她为何会忽然成这个样子,是不是受了欺负。
黎月咬牙,不准备将他的姬妾们欺辱自己的事告知他。
说了也没用,那是他的宠姬,而她黎月呢?她算什么?她什么也不算,只能等她羽翼丰满了,再见到了那些个女人,定要将她们波屁抽筋!
她黎月从来就不是逆来顺受长大的。
魏时兆问不出个所以然,便也不再打搅她,兀自松开她往外走:“你好好休息。”
方出了门,丽姬便凑上来,亲昵的挽着男人的胳膊,声音带着一丝妩媚:“王爷可有想丽姬啊?”
魏时兆看了看她挽着自己的那一双手,蹙眉甩开她,转身就走。
丽姬不可置信的看了男人一眼。
魏时兆越走越远,毫无停下之意。
“王爷!”她跟上去,急忙叫住他:“王爷当真觉得那女子好?”
“一个容貌不秀丽的盲女,凭什么越了妾身做了王妃...”她眼里氤氲着水雾,颇为可怜:“妾只是不甘心,想永远陪着王爷......”
说着,一截纤细玉指缓缓在他胸膛前着——
然而男人却猛地将她推开,丽姬一个踉跄没站稳,径直摔着坐了下去。
魏时兆面色黑的吓人,缓缓凑近她眯了眯眼:“是你,定是你肆意欺辱,她才会变成今日这个样子。”
丽姬被男人巨大的身影笼罩着,心中慌做一团,往后撤了几步连连摇头。
男人嗤笑一声。
“你将包袱收拾好了,明日就滚出左贤亲王府。”他声音冷的不带一丝情绪。
第65章
过了几日,黎月自下人口中得知,那丽姬被赶出府去了。
有了丽姬的前车之鉴,府中剩下的那几个女人算是知道了魏时兆的心意——
这盲女是她们动不得的。
之后这几日,一直到大婚完,左贤亲王府上下都对黎月毕恭毕敬,无人有半点僭越。
尤其是大婚的场面,魏时兆恨不得要将整个北部的人都叫来。
那场面,能媲美当初魏时崇娶了那东辰王后之时,不同的是,这左贤亲王妃没有一箱嫁妆,全是左贤亲王府出的那么些钱来充场面。
平头百姓自然是看不下去的,这亲王平日盘剥百姓的勾当早已人尽皆知,不过无人敢轻举妄动,因着魏时兆手上有先王后留下的军队,在这北部,每一日都诡谲云涌,魏时兆的心意更是摸不透,此地,非常人舞刀弄枪结伴便能翻云覆雨。
黎月自然十分高兴,虽不是她亲手将那丽姬解决了,可如今这个光景,也叫她十分满意。
她黎月本就是柔伊的第一贵女,无人能越了她去,更别想将她踩在脚下。
假以时日,她定能达成母亲的遗愿,荣登
王后的宝座。
想至此处,她拄着拐起身去找魏时兆。
魏时兆正与一众将领议事,夺位一事早已板上钉钉,既然柔伊上下都已将他左贤亲王视作叛贼,那便遂了他们的愿,将夺位之事提前办了。
谈至军费粮草之事,将领蹙眉,估算着怕是不够。
前些时日自商道那得来的钱财,大多都充进了魏时兆的私囊,办婚事用了些,修缮庭院府衙又用了一些。
且北部本就不富足,魏时兆花钱也总不吝啬,税务上做的假现已被王廷查清,如今粮草匮乏,若是要与王廷一战,恐心有余而力不足......
魏时兆眼中浮出一丝寒意:“粮草?本王与曾先生做了那么多,不就是为了粮草?如今这些钱都去哪了?”
他瞻前顾后的只为了谋些银钱,还有母后留给他的钱财......就算是他挥霍个半辈子也够了,如今才过了多少时日,竟不够了?
将领低头,沉着气道:“王爷大婚已花去不少钱财......”
“本王自然要给王妃办一场豪奢的婚事,”他厉声打断将领的话:“不然岂不叫她被人耻笑?”
“可王爷从不过问财税之事,粮草本就不够,即便养着许多兵卒,现下这个境况若要与王廷拼死一战......”
剩下的话,他知晓魏时兆的脾性,不敢再说,生生咽了下去。
若要与王廷拼死一战,大抵是要败的惨烈。
魏时兆眉头紧紧锁着,一圈抡在石柱上,手与柱交界处发出一声闷响,他咬牙,从未想过会陷入这般境地。
恰巧,黎月靠着人搀扶,一步一步走到此地,听见了这些话。
“大婚”、“粮草”这些个字眼也尽数钻进了她耳朵里。
什么意思,就是因为置办婚事,修庭院,粮草便匮乏的经不起战事?
她倒是从未想过手上钱财不够的事,可他们是掌权之人,辖地之人便都该俯首称臣,他们的东西,便就是掌权人的东西,随时能取来一用。
黎月手上攥着帕子,毫无顾忌的走进去。
众将领一看一个女人擅闯进来,皆是蹙眉,面面相觑。
可魏时兆面上却是惊喜的很,看向她的一双眼里满是情谊。
魏时兆没说什么,他们这些做臣下的自然不能多言。
黎月轻笑:“若是粮草不足,何不向百姓借一些?反正此战是为了大计,他们应该向王府进献一些心意。”
闻言,一将领抬眼,蹙眉打断她,语气颇为急切:“不可!北部本就苦寒,百姓如今生计已极为不易,税收上已征了许多,怎可再伸手索取?”
“将领这意思,是说王爷不尽职,只知盘剥百姓......”她嗤笑一声,话中带着些许讥讽的意味:“可王爷终究是这北部十城的统帅,为王爷分忧本就是他们的本分!将领如此说,难不成...是不愿尽职尽责辅佐王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