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尧面无表情:“滚出去。”
望了眼正凝神替梁正廷查验的秦觉,谢惊枝十分心虚地收回了视线。
两个时辰前,她说完觉得梁正廷的尸体有问题后,谢尧连缘由都没问,只淡淡道:“让秦觉和芜澈来。”
深吸了口气,谢惊枝正酝酿着要和芜澈解释这是她的主意,便被谢尧牵住手迈出了房门。
两人一路无话地走回谢尧在松云居内的书房。回头见谢尧默不作声地掩上房门,谢惊枝垂眸盯向地面,抿了抿唇,终是低声将憋闷了数个时辰的疑惑问了出来。
“万一是我想错了呢?”
好半刻没等到回应,谢惊枝抬头望去,腰上猝不及防被一道力量制住,眼前一阵眩晕,待她回过神来时,整个人已经被谢尧抵在了房门前。
什么声音也没有。
这里的门比流云殿的结实多了。
在谢惊枝晃神的刹那间,谢尧一手扣住她,俯身深吻下去,惩罚似的轻咬了咬她的唇瓣,紧接着便连一丝余地也不留,径直撬开贝齿攻略城池。
他想亲她很久了,之前在那种地方,不过是怕吓着她。
被吻得连呼吸都被夺走,谢枝枝浑身上下都发着烫,受不住地想要推开身前紧贴着的胸膛。
这人怎么回事!
昨夜也是,她见过谢忱后直觉对方目的并不简单,下意识想要听听他的意见。结果这人二话不说地便亲上来,任她如何挣扎也没用。
到最后她被亲得迷迷糊糊,整个人困得不行,又被抱到榻上继续亲,昏睡过去时只听见一句“妉妉达到目的便是,他人所想并不重要”。
心知这人思量问题的方式压根儿就和寻常人不一样,谢惊枝索性也懒得再问,但现在这又是什么情况?
察觉到谢尧身上掩也不掩的疯戾劲儿,谢惊枝挣扎间呜咽出声,谢尧才稍缓下声势,却依旧没有放开她。
良久,谢尧像是终于餍足了一般,两人分开些距离,彼此的气息交织在一处。
轻蹭了蹭谢惊枝发红的眼尾,谢尧指尖染上细微的湿意。
缱绻的吻落在眼上,谢惊枝眼睫微颤,被激得腰间一软。
谢尧将人半抱起来,低沉的声音撩动着人心。
“妉妉,再说一次。”
谢惊枝轻喘着没有接话,腰上的力道倏然收紧。
“妉妉,再说一次。”谢尧一路向下吻去,吻过她的鼻尖,脸颊,最终又停在她的唇上,于无声中引诱着她。
谢惊枝攥住他的衣襟,将人往下带了带,触及柔软的一瞬间,温和的声音响起。
“阿尧,你不脏。”
第84章 池梦“什么都能这么未卜先知,不如另……
年节尚未过去,城内市坊依旧热闹。
那日街道上的狼藉血迹早已被清理干净,再寻不见一丝踪迹。谢惊枝坐在青鹤楼对面的茶铺中,耳侧是铺中厮役低低的议论声。
“也不知这青鹤楼会封多久,这几日连带着铺子都冷清不少。”说这话的是个瘦弱少年,刚和人嘀咕了没几句便被喝斥住。
茶铺老板面色语气都不好:“大人物的事少议论,指不定哪天脑袋便搬家了!”那少年瘪了瘪嘴,看样子便没听进去,只是碍于威压,只得按捺下不服气继续埋头干活。
自然将目光收回,谢惊枝转而朝青鹤楼的方向望去。
想来上京城中的大多数人都还记得,这大熙境内最为繁华的楼阁,曾经纸醉金迷的模样。不过几日罢了,如今竟已能窥出萧条衰败之势。
刑部的封条在檀木嵌金的门前显得格外扎眼。不经意回忆起去岁大理寺查办国子司业一案时,青鹤楼门前仍旧络绎不绝,仿佛丝毫不受命案影响的模样,谢惊枝一时不知自己该觉得唏嘘还是荒谬。
“小公子,久等。”铺子内的人耽误了时辰,茶铺老板过意不去,亲自将茶水呈了上来,还附赠了碟点心。
“多谢。”谢惊枝眼眸一转,随即将一锭银子放到了桌案上。
那老板吓得连连摆手,直说不必如此,跟着便瞧见眼前这个容貌儒雅的小公子微微一笑,压低了声音道:“您安心手下便是,我另有事想打听。”
耐心等那老板犹豫着收下了银子,谢惊枝道:“我自外城而来,本是想目睹这天下第一楼的风采,想着不能进去再外沾沾喜气也好,可到了上京便听闻了青鹤楼被封的消息,不知老板可知其中缘由?”
听过谢惊枝的话,老板登时态度陡转,如同寻得知音一般:“这茶铺我经营小十来年,生意尚算兴隆全凭了这青鹤楼,有的人想进却进不去,便也就至我这小铺子上来凑凑热闹。”
谢惊枝十分上道,举起手中的茶盏:“还是您眼光独道。”
“今后是行不通咯。”老板苦笑着摇了摇头,“这天下第一楼一塌,只怕是没有再开起来的机会了。”
“前几日皇子被当街行刺,半夜禁军便进去抓了人。我们这些小老百姓是搭不上,但这大人物之间也是有讲究的。”说话间老板抬手朝上指了指,“将再上面的人得罪了,有人撑腰也是不行了。”
“您倒是通透。”顺着视线抬眸望去,茶铺檐角外是碧空无垠,谢惊枝勾了勾唇,眼底却没有多少笑意,“可我想知道的不是这些。”
茶铺老板面色一僵。
指腹缓缓摩挲过温热的杯盏,谢惊枝平静道:“青鹤楼内也并不全然是金贵人物,平日来您这儿讨茶的,大概还有不少楼里的普通厮役。”
这世上的隐秘之事总是在极少的一部分人中流传,但只要还有人知道,便总会有泄风露角的那一天,因为并非所有人都能做到守口如瓶。
除了死人。
脑海中蓦地闪过这个念头,谢惊枝先是愣了一遭,随即便开始反思,是不是自己和谢尧呆得久了,所以思索问题也一并变得清奇了起来。
“我方才言您眼光独道,也不全然是恭维。”回神见那老板面色几经变幻,谢惊枝继而道,“毕竟凭一个小小的茶便将买卖消息的生意做得风生水起,这需要天大的本事。”
闻言那茶铺老板神情骤然冷下,眼底杀意浮现,全然不见片刻前憨厚温敦的模样。谢惊枝却像是没看见一般,只缓缓叫出了茶铺老板的名字。
“你说是吗?温名先生。”
温名死死盯着眼前的人,垂落在侧的手悄无声息地朝背后探去。谢惊枝不疾不徐地浅啜了口茶,淡声道:“温名先生不必那么心急,我与其余人并无差别,也不过是想向温名先生打听些事罢
了。”
言罢谢惊枝将一枚玉佩搁到桌案上:“方才那锭银子全当是定金,温名先生若能告知我想要的,事后可拿着这枚玉佩去城中的隆白当铺,替先生另寻处好地段或是白银千两,全凭先生喜好。”
沉默片刻,温名谨慎道:“你想知道什么。”
谢惊枝也不多废功夫,自袖中取出一封折子递给温名。
“先生以为,这折子上的名字,可有问题?”
一行行看过折上的内容,温名脸色凝重,迟迟没有再开口。
谢惊枝也不催促,指尖轻敲在桌案上,偏眸又望向不远处高耸入云的阁楼。
“再好的地段,在温先生心里,大概也比不上这间茶铺。”谢惊枝对上温名的视线,和煦的笑中携上一丝深意。
“这楼总归会在这里,日后易主也好,换姓也罢,可于楼阁本身,并不会有什么区别。温先生以为呢?”
气氛凝滞半晌,一直到落在自己身上的审视的目光散去,谢惊枝才暗暗松了口气。
“这份名单并无什么大问题,只有一处。”温名手下玉佩,随之指向了那折子末尾,并不起眼的一个姓名。
“原本该在这上面的人,并不是他。”
……
一路目色放空地与人潮擦肩而过,谢惊枝拐过街角,望见自蔓延的队伍尽头走出来的身影,稍稍定了定心神。
“栖杳姑娘。”立在原地等人走过来,谢惊枝接过栖杳递过来的油纸包,端得是一派如沐春风的笑意。
和她比起来,栖杳的面色就没有那么好看了。
“小公子下回若再想吃,大可自己亲来。”
扫了眼庆丰斋前的长队,谢惊枝无辜道:“平日我来若有这么多人,大抵早便放弃了,今日是托栖杳姑娘的福,有劳。”
心知被她带着走只会将自己气死,栖杳深吸了口气,重新换上一副笑靥:“劳烦倒算不上,只可惜错过了一出好戏。”
谢惊枝挑了挑眉。
今日本是她与冉姝约定好的日子,可前来的人却是栖杳。
碎琼阁历来行公正交易,作为赔罪,栖杳告诉她那份名单在被碎琼阁拿到时便已是各有真假,吕卿安得到也不过巧合,若想更进一步探查,碎琼阁可以另提供一个信息。
她应承下来,接过碎琼阁一早备好的玉佩便将栖杳打发去替自己买糕点。过年时庆丰斋的人尤其多,她不喜欢排队。